第3章

我没有多想。
莉莉是在一个星期后转走的。
说来也巧，就是艾米莉给那株玫瑰起名字后的第七天。周一早上，我和往常一样送艾米莉去学校，进了教室发现莉莉的座位是空的。艾米莉看了看那个空位子，有点疑惑，但很快就被别的事情吸引了注意力。下午放学的时候，班主任汤普森**在教室门口等着接孩子的家长，向我走过来的时候表情有点不太自然。
“莉迪亚女士，”她说，“我想跟你说一声，莉莉·威廉姆斯转学了。上周五放学后她父母来办了手续，很突然，今天我收到他们从新地址寄来的转学文件，才知道他们已经搬到了俄亥俄州。”
“俄亥俄？”我有些意外，“这也太远了吧。”
“确实，”汤普森**扶了扶眼镜，语气里有种职业性的遗憾，“莉莉是个好孩子，艾米莉肯定会想她的。不过孩子嘛，过几天就好了。”
我转头看了看艾米莉，她正在操场边和另一个女孩一起跳绳，好像完全不知道莉莉转学的事情，或者知道了也不觉得有什么大不了的。我想了想，还是没有立刻告诉她。七岁小孩的友谊就是这样，今天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明天你搬走了，我后天就会找到下一个最好的朋友。不是说他们无情，而是他们的世界里还没有建立起“永久”这个概念。
当天晚上艾米莉照例去海伦**的花园浇水。我站在厨房窗边看着她们，看见海伦**弯下腰指着某一株花对艾米莉说着什么，艾米莉仰着脸在听。过了大概半个小时，艾米莉手里拿着一小把野花从栅栏门里出来了。
“海伦奶奶说这些是毛茛，可以压成干花，”她举着手里的花说，“她说莉莉最喜欢**的花。”
我愣了一下。“莉莉？你是说你那个同桌？”
“对啊，”艾米莉低头看着手里的花，“海伦奶奶说，如果你给一株花起了某个人的名字，那株花就会替那个人活得特别久。所以莉莉虽然走了，但我们的玫瑰还在，对吧？”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一个老**对一个孩子说一些关于花的浪漫比喻，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呢？我告诉自己，这就是老年人哄孩子的方式，诗意一些，天真一些，没什么大不了的。
但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想了很久，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但那种不对劲的感觉太模糊了，就像一个没看清的人影从余光里划过，等你转过头去，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我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睡了。
接下来的事情发生得很快。
五月的最后一个星期，艾米莉又在海伦**的花园里种了一株雏菊。这回是海伦**提议的，她说花园东边有一块空地，正好缺一点矮生的品种，问艾米莉愿不愿意负责种这株雏菊。艾米莉当然愿意。她先在花盆里育苗，等长出四五片真叶后再移栽到地里，整个过程严格按照海伦**教的方法来做，认真得不像一个七岁的孩子。
“要给这株雏菊起什么名字？”移栽的那天下午，海伦**这样问。
艾米莉用沾满了泥巴的手指蹭了蹭下巴，想了想，说：“凯文。”
“凯文？”
“嗯，凯文·米勒，他坐在我前面，”艾米莉说，嘴角露出一丝狡黠的笑，“他今天揪我辫子，气死我了。我要让他变成一株花，每天被我浇水，我要浇很多很多水，把他浇死。”
海伦**听了笑起来，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那可不行，雏菊不需要太多水，浇多了会烂根的。你要是不想让它死，就得按照它的脾气来浇水，不能因为你对凯文生气就**它。”
“好吧，”艾米莉撇了撇嘴，“那我就正常浇水，不把他浇死。”
她把那株雏菊的根埋在土里，用小手把周围的土压实，浇了透水，又撒了一层薄薄的覆盖物。折腾了大半个小时，才终于满意地站起来。
“凯文，”她拍了拍手上的泥，低头看着那株小小的雏菊，像在跟一个真正的凯文说话，“你要好好长大。”
三天后，凯文·米勒的家长来学校办了转学手续。
又是汤普森**告诉我的。这次是她主动来找我的，放学的时候她站在校门口，一看见我就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