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就是半个小时。那种专注力放在她身上，几乎让我觉得陌生。
我丈夫杰克说这是好事。“她找到了自己喜欢的事情，”他说，“别太紧张。”
那个春天，因为几场雨水来得及时，万物都疯了一样地生长。海伦**的花园比往年更加繁盛，连她自己都说，种了一辈子花，没见过这么好的年份。艾米莉几乎每天都泡在那里，她管海伦**叫“海伦奶奶”，海伦**管她叫“我的小花匠”。我站在厨房洗碗池前透过窗户望过去，能看见两个身影从花园的这头走到那头，一高一矮，都戴着草帽，都在弯腰、蹲下、站起来，像一个大师和一个徒孙在同一条时间线上重复着同一**作。
五月的一个傍晚，艾米莉回家的时候比平时晚了许多。我已经做好了晚饭，在门廊上等她，远远看见她从海伦**的栅栏门里出来，跑过草坪，头低着，两只手捧在胸前，好像捧着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妈妈你看！”她跑到我跟前，摊开两只手。
那是一株小小的玫瑰苗，种在一个可乐罐大小的塑料盆里，茎秆细细的，顶着三四片嫩绿的新叶。泥土还是湿的，显然刚种下不久。
“海伦奶奶送我的，”艾米莉说，眼睛亮得像装了灯泡，“她教我怎么种玫瑰，说等我种好了，就教我怎么给它嫁接。”
我接过那株小苗看了看，根茎上还带着一个小小的标签，写着“大卫·奥斯汀”几个字，大概是玫瑰的品种名。
“你要好好照顾它，”我说，“要是养死了，海伦奶奶会伤心的。”
艾米莉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从那天起，艾米莉的花园实践就正式开始了。海伦**把她棚屋里的一套旧工具送给了她，一把小手铲，一把修枝剪，还有一双小了号的帆布手套。艾米莉每天放学后先到海伦**的花园里忙活一个小时，然后再回家写作业。她把自己那株小玫瑰种在前院靠近窗户的地方，每天浇水，每天盯着看有没有新叶子长出来。那种认真程度，让我觉得她以后要是能分一半给数学就好了。
大约过了两个星期，小玫瑰顶端的芽点终于绽开了，长出了一片指甲盖大小的新叶。艾米莉兴奋得尖叫了一声，直接跑去敲了海伦**的门，非要她过来看。海伦**慢悠悠地穿着拖鞋走过来，弯下腰看了看那片叶子，点了点头。
“长势不错，”她说，“再过一个月，等枝条再老一点，我教你嫁接。”
她顿了顿，又道：“艾米莉，你有没有给自己的花起名字？”
艾米莉愣了一下。“起名字？”
“对，”海伦**坐在我们门廊的台阶上，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让艾米莉也坐下，“我种每一株花的时候，都会给它起一个名字。这样你就能记住它，记得它的脾气、它的喜好、它什么时候开心什么时候不开心。就像记住一个人一样。”
艾米莉歪着头想了想。“可是，叫它‘玫瑰’不就行了吗？”
“那不一样，”海伦**说，“‘玫瑰’是一个种类，不是一个名字。就像你是‘女孩’，但‘女孩’不是你的名字，你的名字是艾米莉。花也一样，它有它自己的名字，才会觉得自己是特别的。”
艾米莉似乎被这个说法打动了。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那我想叫它莉莉。”
“莉莉？”海伦**看了她一眼，“这倒是个人名。为什么叫莉莉？”
“因为她是我同桌的名字，”艾米莉耸了耸肩，说得很随意，“莉莉今天没带蜡笔，我借给她了，她说我人真好。”
我在厨房里听着，觉得这个理由倒是很符合七岁小孩的思维方式。海伦**大概也觉得有意思，笑了一下，说：“好，那它就是莉莉了。”
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准备回去了。走到草坪中间的时候，她回过头来，看了看艾米莉种的那株小玫瑰，又看了看艾米莉，脸上带着一种我看不太懂的表情。
“艾米莉，”她说，“以后你要是想给别的花起名字，就用你熟悉的人的名字。这样你会觉得它们离你很近。”
说这句话的时候，她的灰色眼睛在暮色里几乎变成了透明，像两块薄冰。我打了个寒噤，但那天的傍晚确实有些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