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圣玛丽医院的夜班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凌晨三点到四点之间，别去三楼走廊尽头。
莉莉报到那天，护士长赵玉梅把她领到三楼护士站，一边翻出**柜钥匙，一边漫不经心地提了这么一句。莉莉当时正忙着把帆布包塞进柜子里，随口问了句“为什么”，赵玉梅顿了一下，钥匙在锁孔里发出轻微的金属摩擦声。
“不为什么，”赵玉梅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些，“反正你记住就行。”
莉莉抬头看了她一眼。赵玉梅五十出头，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白大褂永远系得严严实实，是那种在基层医院熬了大半辈子、什么场面都见过的老护士。她说话时表情没什么波澜，但莉莉注意到她握着钥匙的手指收紧了些，指节泛出白来。
莉莉没再追问。她刚到这个城市不到两周，租的房子在城中村顶楼隔间，面试时人事跟她透底说圣玛丽效益一般，但稳定，活不重。她需要这份工作。夜班补贴比白班多八百块，对于每个月要还两万网贷的人来说，八百块意味着**这个月的降压药能买齐，意味着她不用再跟大学室友开口借钱。
三楼一共十二间病房，编号从A-01到I-06。莉莉第一天就拿着病房分布图转了一圈，把每个房间的位置和床位数量记在小本子上。A到C病房在走廊东段，D到G在中段，H和I在西段，走廊尽头是一面白墙，墙上挂着一块“安全出口”的绿色指示牌，牌子上方的应急灯发出微弱的绿光。
没有J。
第一天的夜班从晚上十点开始。莉莉换了工作服，在护士站跟白班的护工周姐交接。周姐是个四十多岁的本地女人，说话又快又急，噼里啪啦交代了七床病人要翻身、十二床要导尿、五床家属送了鸡汤放在冰箱里记得热。莉莉一边听一边在平板电脑上做记录，周姐交代完了忽然压低声音说：“小莉，夜里三点那个叫铃，别管。”
莉莉从平板上抬起头来：“什么叫铃？”
周姐嘴唇动了动，像要说更多，但最后只是拍了拍莉莉的肩膀，拎起包走了。她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的楼梯间里，夜里十点的三楼安静下来，只剩下中央空调的低频嗡鸣和某个病房里传出的心电监护滴声。
莉莉坐在护士站里翻看夜班注意事项。壁挂电视开着，本地台正在放一档购物节目，主持人扯着嗓子喊“最后五十组”。她把音量调低，给自己倒了杯水，开始例行巡房。
从A-01到I-06，她一间一间地推门进去，看一眼病人的状况，记录体温和血压，给需要翻身的病人调整**。A到C病房住的都是病情较轻的病人，大多已经睡了。D到G住的是一些康复期的老人，有两个人还在看电视，见她进来就点点头算打招呼。H和I病房住的病人情况稍重，其中I-03床位的魏大爷因为长期卧床长了褥疮，莉莉给他换了药，大爷迷迷糊糊地说谢谢，又睡着了。
走到I-06的时候，莉莉站在门口多看了两眼。这是走廊最后一间病房，再往前大约十步就是那面白墙。她站在那儿，走廊的日光灯管有两根接触不良，发出细微的滋滋声，光线忽明忽暗地跳了两下。白墙上的安全出口指示牌亮着，绿莹莹的，像一只嵌在墙里的眼睛。
莉莉站了几秒，转身回了护士站。她觉得自己想多了，医院这种地方，走廊尽头是面墙再正常不过，很多老建筑都是后改的功能布局，墙后面可能是设备间或者管道井。
零点到两点之间只响了一次叫铃，是E-02床的老**要上厕所。莉莉帮她解决了，回来在值班记录本上写了几个字。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发来的微信，说家里下雨了，问她在城里冷不冷。莉莉回了句“不冷”，把手机扣在桌上。
两点四十五分，莉莉在护士站的椅子上坐着，眼皮开始打架。她给自己冲了杯速溶咖啡，塑料勺搅动时碰到杯壁发出轻微的叮叮声。三点整，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咖啡烫得她舌尖一麻。
就在这时候，护士站墙上的叫铃面板响了。
“嘀——嘀——嘀——”
不是普通的叫铃提示音，那声音比通常的响，尖，刺耳，像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