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会改变这个世道------------------------------------------“你们说要让我当你们大当家，可是真心的？”，饼子里不知道混了什么，黑乎乎的，梆硬，朱存柘也没嫌弃，拿过来就吃，顺便了解一下情况。，虽说通过对话猜出了对方目的，但对具体情况却一无所知。，随意的一拱手：“回大当家……不用拘束，都坐下说话。”，又笑着指了指旁边的矮凳。，朱四噎的难受，心想这小子怎么说话老气横秋的，跟官老爷似的，莫不是脑袋砸坏了。，很顺从的坐了，朱四也只好跟着坐下。，矮凳却不足一尺高，坐下后立刻就比朱存柘矮了许多，加之腿脚有些伸不开，两相一对比，看起来颇为滑稽。，仰着脖子继续道：“大当家不必怀疑，我等自是真心。噢。”，前世的经验告诉他，凡是扔在地上没人捡的东西，要么是不值钱，要么是有坑。，不过是用来当傀儡，还是走投无路抓住的救命稻草就不好说了。，对他来说都不算好消息。，毫无风度的一抹嘴，继续问道：“那咱们这一共多少人？”
朱四愣了一下，迟疑道：“大概四五百吧，也有可能是六七百，我也说不清楚。”
好嘛，连有多少人都不知道。
“能打仗的，有多少人马？”
“人马？咱们没马，男**概能有一百来个。”
朱存柘皱眉道：“怎么这么少？”
“大……前任大当家带咱们去秦老财家吃大户，没吃成，死伤了不少，见没抢到粮食，后来又散了不少，是以妇孺多了些。”
“那男人里再去掉老弱，还有多少？”
“这个…应该有八九十，也可能更多些……”
“那核心成员呢？就是相互信得过的，打仗时敢拼命的。”
朱四越回答声音越小，“二十来个，不过都是壮劳力，要是能吃饱饭，保管有使不完的力气。”
“都有什么武器？”
“锄头、木棍、渔叉、粪叉啥的，有什么用什么，以前还有十几把铁刀，现在就剩五把了。”
“那粮食呢，粮食又有多少？”
“小麦十石多点，高粱米十五石七斗，麸糠啥的加起来有个二十来袋，对了，还有两头驴，是留着拉车的，实在不行也能顶两天……”
说到最后，朱四已经是一脸心虚，这点家底的确寒酸了点，连土财主都打不过，说他们是反贼都抬举他们了。
朱存柘听得眉头紧皱，看来是第二种情况，把自己当成救命稻草了，不过这也太惨了点。
怪不得昨天就二十来个人追他呢，合着就这么点听招呼的，没有武器，还都是吃不饱饭的农户，这特么别说**了，拉出去**都够呛。
关键吃饭的嘴还多，现在冬天刚过，连野菜都没的挖，就这么点粮食，如果不想办法，很快就会断粮。
“大当家，咱们人虽然少了些，但有大半是本土乡亲，很多还是实在亲戚，大家有粮一起吃，打仗也齐心，只要您能用名头竖起杆子，再多聚些人来，咱们肯定能破了一两个庄子。”
昨天自己逃跑时，是眼前的朱四领着人追，可见他是众人中比较有有威信的，朱存柘没有纠结家底问题，而是认真道：
“朱四哥，我虽是大当家，可毕竟初来乍到，对情况不很了解，你认为现在最紧要的是什么？咱们这么多人聚在这，还都老弱妇孺，官府会不会来围剿？”
不知不觉他已经以大当家自居，朱四被他一大串快问快答搞的有点懵，根本没注意到，想了想道：
“大当家，官府是不用怕的，现在归德府拢共只有三千营兵，流贼却多如牛毛，大的有一斗谷、**、一条龙，袁老山、张判子，小的各县各乡都有人盘踞。
像我们这样的，他们根本没功夫管，只能交给地方县衙处理，可柘城并无兵马，只有不到两百壮班，轻易是不出城的，即便出城也是去催交赋税，不敢来找麻烦的。
现在最紧要的还是粮食，咱们这点存粮，即便是再节省，恐怕也只能撑个十天半个月，还是想着如何吃大户才好。
另外还有一件极要紧的事，县里现在盛传袁老山已经到了太康，都说他今春要来劫掠……袁老山每到一地，向来是要刮尽的。”
说到这里，朱四的脸色极为彷徨，似乎这是件很可怕的事。
朱存柘皱眉道：“什么叫刮尽？”
旁边一直默不作声的栓子突然恨恨道：“刮尽就是将粮食、财物、人口全裹挟走，丁点东西不留，就好像刮掉一层地皮，所以叫刮尽。
走的时候，房屋也要一把火全烧了，让这些百姓有家无法回，只能乖乖跟着他们走。
除了刮尽外，流贼做事还有搜尽和助饷，搜尽也是劫掠，不过不烧屋，也不裹挟百姓，只要老实交出粮食和钱财就不**。
有些流寇怕下次没得抢，还会给百姓留下口粮、种子。
助饷就好多了，到了庄子里，大家伙只要能筹够钱粮，流贼就会留下一块‘顺’字牌，相约一段时间内不会侵扰，对大户也是如此……”
朱存柘摇了摇头，真是凡事得对比！
史载闯军“搜罗邑绅子弟*赀助饷，各五百金”，以此为闯军苛待士绅的证据，但听栓子讲来，却是大大的善政，毕竟人家只针对富户，小民是不扰的，比这些流贼都要强的多。
不过这对他来说似乎是个机会！
朱存柘见两人脸色难看，试探道：“咱们粮食也没有多少，更没什么财物，对这袁老山应该没什么吸引力吧，况且大家都是流寇，跟着他抢掠说不定还有口饭吃，有什么不好么？”
“大当家是贵人，不知这其中道道也是应当。”
朱四叹了口气道：“咱们这种在本乡本土活动的，最多算是土寇，遇到灾年了，大家伙活不下去，一起抱团取暖吃大户，不过是死中求活而已。
哪天真要是世道好了，或是**肯招安赈济，还要散了做良民的，自然不想跟他们混在一起。
这还是其一，毕竟这世道一天难过一天，谁也说不清楚什么时候是个头，要是能吃饱饭，做流寇也就做了，可这流寇也不是那么好做的。
咱们营中男人死伤不少，留下许多老弱妇孺，全都是吃饭的嘴，他们是不会白养活的，家里有青壮能打仗的才要，没有的只能留下等死。
就算能跟着走的，也不会有啥好结果，袁老山做事**，每次打仗全靠人命去堆，咱们不是他的老乡亲戚，打仗时就是填壕的命，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原来如此！”
朱存柘长叹了一声，起身道：“一起出去走走，边走边聊。”
荒村很小，没有什么好看的，唯一重要的就是储存粮食的地方，就离他住的地方不远，钥匙由朱四的表弟保管，朱存柘想进去看看，朱四找了半天没找到人，只能暂且作罢。
折腾了一会，倒是引来不少人前来打招呼。
朱存柘也不知他们叫什么，朱四就在旁边做介绍，搞了半天才知道，这里除了朱四之外，也就栓子和另外两个汉子是宗室，其余全是普通民户，大半是附近乡民，剩下的都是逃难过来的。
穿过窝棚区，不知不觉来到涡水边。
此时夕阳已经西下，暮色暗沉，仍有不少人在河边逗留。
目之所及，一个个面黄肌瘦，衣衫褴褛，收集着芦苇、树枝，或是其他什么可以烧的草木，更多的人则不顾冰寒刺骨，在河水中摸索，试图碰碰运气。
当年读《明朝那些事儿》时，曾深深的为一句话所打动，“所谓百年功名、千秋霸业、万古流芳，与一件事情比，其实算不得什么……就是用你喜欢的方式去过一生。”
可真生于这乱世之中，这些百姓喜欢的方式又在哪里？
河风颇大，吹得衣角猎猎作响，众人跟在朱存柘后面，默默看着这一幕，气氛突然有些沉郁，朱砚劝道：“宗主，你身子还没好，还是先回去吧。”
“人生一世，总得做点什么。”
长衫鼓动，朱存柘伫立于河畔，看着那些已经模糊不清的身影，喃喃自语道：“朱砚，我说我想改变这个世道，你信么？”
所有人都是一怔。
朱砚有片刻失神，他看着那挺拔的背影，不知怎的，忽然觉得宗主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