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撑住，别垮------------------------------------------。。只是不叫我——不叫我一起上厕所，不叫我一起踢球，不叫我去小卖部买辣条。。他们只是觉得我身上有一种不对劲的东西，像一盘菜闻起来没坏但看着就是不想吃。——大概是我校服袖口永远洗不干净的白杠，大概是我头发里若有若无的酒气和霉味，大概是我说话的时候永远不看人眼睛，大概是我下课了一动不动坐在座位上，像一个电池被抠掉的玩具。。，从小学到初中，每个班主任都把我放在那儿。不是因为我不听话，是因为我坐在哪儿都不碍事。，老师往***一站，目光扫过去，我的存在会被墙壁和同学的背影自动过滤掉。同桌换了三个，每一个都是坐了没两天就跟老师申请调位。老师问为什么，没人说。，不全是身上有味道，还有别的。，李春燕…一个男的脸上贴着女生名字，像是老天开的一个玩笑，但我笑不出来，比如我整个人给人的感觉就是一种“不对劲”，我太安静了，安静得不正常，课间别的男生在走廊里推推搡搡，我一动不动坐在座位上看书。其实有时候我也没在看书——我是在发呆，脑子里在想今天回家我爸喝了多少，茶几上的烟灰缸倒了没有。，别的男生在操场上踢球踢得满头汗，我一个人站在操场边上踢石子路一颗小石子，从左脚踢到右脚，从右脚踢到左脚，能踢一整节课下课老师叫我回答问题，我的声音小得像蚊子，老师得走到我面前才能听清。我说话的时候不敢用嗓子，我的声音是从喉咙和嘴唇之间那一小片空间里挤出来的，像在门缝里塞纸条。我习惯了小声——在家里说话声音大了会被听见，被听见了就会被骂。，说我“不合群”，建议“多带孩子出去走走，多跟同龄人接触”。，说是是是。她站在班主任面前，穿着那件夏天也遮到手腕的长袖衬衫，脸上挂着我最熟悉的那种笑容——不是开心，是硬撑。是那种把所有的委屈、恐惧、疲惫都压在舌头底下、用一个笑容全部盖住了的表情。“老师您放心，我会注意的”，语气温顺得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小动物。但她没时间，也没钱，更重要的是，她不敢让同学来家里，也不敢让我去同学家——礼尚往来，人家来了一次，下次总得请我去吧？我们家那个样子，怎么请？饭桌是茶几，板凳是床沿，菜是三样轮着做的便宜货。你敢把别家的孩子带到这儿来吗？你敢吗？，我在教室的角落里坐完了小学，又坐完了初中。没有朋友，没有存在感，像贴在墙根的一张旧报纸，没人撕，也没人看。旧报纸至少还有人糊墙，我连糊墙都用不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就自动开始播放。
不是电影，是今天发生的事。我爸今天喝了多少，什么时候开始骂人的，我妈今天哭了没有，哭了几次。然后我开始猜明天会发生什么。会不会更糟？还是跟今天差不多？
我没有答案，但就是控制不住地想。像一个刹车坏掉的滑轮，明知道前面是悬崖，还在往下滑。
楼上有人在吵架。隔壁老张家的电视放着戏曲节目，锣鼓点咚咚锵锵地响。走廊里有人趿拉着拖鞋上厕所。这些声音我早就习惯了。
我睡不着不是因为吵。是因为我在想——明天会不会更糟。我每天都在想这个问题。想了十三年，从来没有得到过一个让自己安心的答案。
有一天晚上，我躺在那儿，耳朵里灌满了隔壁房间的争吵声。
我爸的声音又闷又沉，像是从下水道里传上来的，一句话都听不清，但每一个音节都带着威胁。我**声音断断续续的，夹在那些闷响中间，像狂风里一片怎么都落不到地上的叶子。
我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我怕的不是挨打。当然挨打也怕，但不是最怕的。
我最怕的是我永远只能躺着，躺在这张小床上，闭着眼睛，蒙着被子，假装睡着了，假装什么都没听见，假装明天一切都会好起来，假装这个家还有救，假装墙那边那个女人只是不小心撞到了膝盖上我怕的是有一天我也变成了他。我怕的是有一天我喝了酒，然后对着什么人举起了手。我怕的是那个“不要成为他”的念头，终有一天会撑不住……
我把这个想法狠狠按下去，不敢再想。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在心里拼命念那句话——撑住，别垮！撑住…别垮…
像一句咒语。念得够多就能变成真的。
就这样撑过了很多年，我撑住了，至少当时我是这么以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