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书名:三国:这个山贼不对劲  |  作者:张庸  |  更新:2026-05-08
古礼?我作揖都作反了!------------------------------------------,寒意比山下更重。山寨中央那堆勉强点燃的篝火,光线昏黄摇曳,勉强驱散着四周沉沉的黑暗,却驱不散蜷缩在火堆旁众人腹中的饥鸣和心头的茫然。“加入”的成员陈默,被安置在苏峤那间“寨主府”隔壁一处稍小、同样破败的土屋里。这原本是堆放杂物的角落,勉强清理出一块能铺干草的地方。王二牛按照苏峤的吩咐,给陈默也端来一碗和众人一样的、稀得能照见星光的粟米野菜糊糊,外加半块硬得能硌掉牙的粗面饼。,看着里面清汤寡水、飘着几片可疑野菜叶的糊糊,又看看那半块黑乎乎的饼子,喉结滚动了一下,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默默地、小口小口地吃着,动作斯文,与周围山贼们稀里呼噜、恨不得把碗也舔干净的吃相形成鲜明对比。火光映着他清癯的侧脸和那身打补丁的深衣,在这粗野的环境中,显得格格不入,又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落寞与坚韧。,一边机械地喝着糊糊,一边用眼角余光观察着陈默。这个穷酸秀才没有哭天抢地,没有试图逃跑(至少目前没有),也没有表现出明显的愤怒或鄙夷,只是安静地接受着眼前的一切,包括这糟糕的食物和处境。这份异常的平静,反而让苏峤心里有些打鼓。这家伙,是真的认命了,还是在憋着什么别的念头?。只有山林的风声、火堆的噼啪声、以及某个角落伤号压抑的**,交织成山寨夜晚的底色。,天刚蒙蒙亮,苏峤就被一阵轻微的、持续的窸窣声吵醒。他皱眉起身,胸口伤处依旧隐痛,但比前两日似乎又好了一线。他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循声望去。,陈默已经起身,正站在他那间破屋门前一小块相对平整的空地上。他依旧穿着那身浆洗发白的深衣,头发用竹簪一丝不苟地束好,面对着东方熹微的晨光,闭目凝神,然后缓缓地、极其认真地开始……整理仪容。,接着双臂抬起,将有些宽大的袖子仔细地整理、挽好,动作舒缓而富有韵律。然后,他面向东方,双手抬起,在胸前合拢——左手手掌覆在右手手背之上——身体微微前倾,行了一个标准而庄重的揖礼。起身后,又缓慢地做了几个舒活筋骨的动作,类似于后世所说的“导引术”,但动作古朴,与山贼们起床后胡乱伸懒腰、骂骂咧咧的景象截然不同。,静静地看着。晨光给陈默沉静的身影镀上了一层淡金色的边缘。这个穷困潦倒、被迫上山为“客”的书生,在这朝不保夕的贼窝里,依然固执地维持着某种属于士人的礼仪和节奏。这份坚持,在苏峤看来,有些迂腐,有些可笑,但不知为何,又隐隐让他感到一丝触动,甚至……一丝自惭形秽。自己这个穿越者,除了知道历史大势,在适应这个时代真正的“规矩”方面,恐怕连这个穷秀才都不如。,转过身,正好对上苏峤的目光。他微微一怔,随即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带着距离感的恭敬,朝着苏峤的方向,再次拱手,行了一个简化的揖礼:“寨主,早。”,但手举到一半,忽然僵住了。等等,揖礼……是左手在上还是右手在上? 刚才陈默行礼他看到了,是左手压右手。可自己模糊的记忆里,好像现代影视剧里经常是右手压左手?还是反过来?原主的记忆碎片里,关于这种文绉绉的礼仪几乎是一片空白。、表情僵住的样子落在陈默眼里。陈默眼中极快地掠过一丝疑惑,但很快掩饰过去,保持着拱手的姿势,等待着。,硬着头皮,凭着刚才那点模糊印象,将已经举起的双手合拢——下意识地,将右手手掌压在了左手手背之上,然后朝着陈默,有些别扭地、幅度很小地躬了躬身。“呃……早,陈先生。”苏峤干巴巴地说。,却发现陈默并没有如预料中那样直起身,或者回应。反而,陈默缓缓地、缓缓地放下了双手,抬起头,脸上那丝刻意维持的恭敬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古怪的神色——像是难以置信,又像是强忍着什么,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眼神在苏峤的脸上和他那依旧保持着错误姿势的双手之间来回逡巡。
苏峤被他看得心里发毛,讪讪地放下手:“怎、怎么了?”
陈默没有立刻回答。他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似乎在极力平复某种情绪。然后,他上前两步,走到苏峤面前,目光落在苏峤刚刚放下的手上,语气变得异常……严肃,甚至带着点痛心疾首?
“寨主,”陈默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您方才……作揖的手势,反了。”
“反了?”苏峤一愣。
“正是。”陈默点头,表情凝重得像是在讨论军国大事,“《礼记·内则》有云:‘凡男拜,尚左手。’ 郑玄注曰:‘左阳,阳主生,故吉拜尚左。’ 男子行揖礼、拜礼,乃吉事,当以左手在外,掩右手,此谓‘尚左’,乃生道、吉礼也。而右手压左手……”他顿了顿,看向苏峤的眼神更加复杂,“乃‘凶拜’,用于丧礼、兵事等不吉之事。寨主您方才……”
苏峤:“……”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还有这讲究?左手吉,右手凶?我刚刚用行凶礼的手势跟人打招呼?! 这乌龙可闹大了!难怪陈默表情那么古怪!
一股热流“腾”地一下从脚底板冲上苏峤的天灵盖,他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比昨天王二牛断锄时还要红,一直红到耳根后面。太丢人了!自己好歹是个“寨主”,当着新来(虽然是绑来的)文化人的面,居然连最基本的作揖都做反了,还是凶礼!这简直……简直是社死现场!不,是跨时代、跨阶层的社死!
陈默看着苏峤那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窘迫模样,眼中那点古怪终于再也压抑不住,嘴角猛地向上一扯——
“噗……咳咳!”他赶紧抬手掩嘴,假意咳嗽,但肩膀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抖动。
“你……你笑什么!”苏峤又羞又恼,梗着脖子低吼,试图用音量掩盖尴尬,“我、我是山贼!山贼!讲什么左手右手,吉礼凶礼!能打招呼不就行了!”
他不说还好,这一说,陈默像是被戳中了笑穴,终于彻底破功。
“哈哈……哈哈哈!山贼……山贼就不讲礼了吗?哈哈哈!”陈默放下手,再也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他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完全不顾及什么士人风范,指着苏峤,又指指他的手,断断续续地说:“寨主……您、您方才那一下……凶拜……哈哈哈!不知道的,还以为您要当场给在下发丧呢!哈哈哈!”
他的笑声清越响亮,在这清晨寂静的山寨里格外刺耳,瞬间引来了不少目光。刚刚起床、睡眼惺忪的王二牛、赵老三等人闻声聚拢过来,好奇地看着笑得直不起腰的陈默,和面红耳赤、呆立当场的苏峤。
“咋了咋了?陈先生笑啥呢?”王二牛**头,不明所以。
“不知道啊,寨主脸咋这么红?”刘拐子也凑过来。
苏峤听着陈默那毫不掩饰的、充满戏谑的笑声,看着周围手下们好奇探究的眼神,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在往头上涌,羞愤交加,简直想当场拔刀——不是砍人,是想砍了刚才那个乱作揖的自己!
“陈!文!静!”苏峤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恶狠狠地瞪着陈默,“你笑够了没有!”
陈默又笑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止住,用袖子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但眉眼间依旧满是挥之不去的笑意。他看着苏峤那副恼羞成怒、却又拿他没办法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个看起来凶狠(其实色厉内荏)、差点杀了自己**、连作揖都不会的山贼头子,似乎……也没那么可怕了?甚至,有点滑稽的可爱?
“抱、抱歉,寨主。”陈默清了清嗓子,努力摆出正经的表情,但微微上扬的嘴角还是出卖了他,“在下……一时失态。实在是……寨主您方才之举,嗯,颇为出人意表。” 他顿了顿,看着苏峤依旧臭着的脸,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连他自己都未察觉),试探着问:“寨主,您……莫非从未有人教过您这些揖让进退之礼?”
苏峤一滞。原主肯定没人教,自己这个穿越者更没人教。他总不能说“我是未来人,我们那会儿不兴这个”吧?只能含糊地、带着怒气哼道:“我自小在这山中长大,学的是如何活命,如何砍人,谁耐烦学这些虚头巴脑的玩意儿!”
“原来如此。”陈默点了点头,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随即,他脸上的神色变得认真了些,拱手道:“寨主,请恕在下直言。您既为一寨之主,统御数十人,将来若要与山下村落交涉,与……与官府周旋,甚至与其他山头往来,这基本的礼仪规矩,若是一窍不通,动辄贻笑大方还是小事,只怕会引人轻视,甚至误判,于山寨大业不利。”
他这话说得在情在理。苏峤冷静下来一想,确实如此。自己以后总不能一直躲在山里,总要和外界打交道。连个揖都不会作,确实丢份,也容易露怯。而且……这陈默,似乎真的在为自己、为山寨考虑?
“那……依你之见?”苏峤语气缓和了些,但还带着点别扭。
陈默直起身,整了整衣襟,脸上露出一种属于教师的、带着点矜持的肃然:“若寨主不弃,在下愿略尽绵薄,将一些日常必需的礼仪规矩,说与寨主知晓。不敢说精研,但至少……可免再行‘凶拜’之误。”说到“凶拜”二字,他嘴角又忍不住翘了一下,赶紧抿住。
苏峤看着他。晨光中,这个昨日还瑟瑟发抖的穷酸秀才,此刻眼神清亮,身姿挺拔,竟隐隐有了几分“先生”的气度。也罢,学就学!就当是了解这个时代的必要课程了!总比以后在更重要的场合出丑强。
“行!那就……有劳陈先生了。”苏峤也摆正了脸色,拱手——这次他学乖了,仔细回忆着陈默早上的动作,小心翼翼地将左手覆在右手之上,然后躬身。
陈默看着苏峤这次标准(虽然略显生硬)的吉拜揖礼,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和赞许,也郑重还礼:“不敢。此乃在下分内之事。”
“好了好了,都散了!该干嘛干嘛去!”苏峤挥挥手,驱散看热闹的手下,然后对陈默说,“陈先生,这边请,咱们……找个清静地方说话。”
两人走到山寨后方一块相对平整的大石旁。苏峤坐下,陈默则立于侧前方,开始了他在黑云寨的第一次,也是最为诡异的一次“授课”——教一个山贼头子学习士族礼仪。
“礼者,天地之序也,人之所履也。”陈默开篇先引了句经典,见苏峤一脸“说人话”的表情,便很识趣地转入实际,“寨主,我们今日便从这日常揖礼说起。方才您已知晓,男子吉拜尚左。具体而言,双手当如此……”
他一边说,一边亲自示范。如何站立(身正,肩平),如何抬手(臂圆,肘松),如何拱手(左手压右手,掌心向内,指尖斜向上),如何躬身(幅度随礼之轻重而异,日常见面微躬即可),如何起身(舒缓,勿急)……每一个细节,都讲解得清晰透彻,甚至还穿插着一些《仪礼》、《礼记》中的简单典故和道理,深入浅出。
苏峤起初还有些不以为然,觉得繁琐,但听着听着,渐渐品出些味道。这看似简单的动作,蕴**这个时代对天地、阴阳、人伦的朴素认知和秩序要求。学习它,不仅仅是学个形式,更是在触摸这个时代的文化脉搏和行为准则。他收起轻视之心,认真观看,模仿。
然而,理论和实践总有差距。苏峤模仿起来,不是身子歪了,就是手势又不知不觉错了,特别是那“左手压右手”的关键,他总在注意力稍散时,就下意识地变回“右手压左手”,仿佛那个错误姿势更符合他某种肌肉记忆。
“错了,寨主,是左手在外。”
“又反了,寨主,请看。”
“左手,是左手,寨主……”
陈默不厌其烦地纠正,语气平和,但眼底那抹笑意却越来越明显。尤其是当苏峤第十几次又搞错左右,自己还浑然不觉,一本正经地行完一个标准的“凶拜”礼时,陈默终于再次破功。
“哈哈哈……寨主,您、您这……怕是右手比左手更听您使唤?”陈默扶着石头,笑得喘不过气,“这‘凶拜’之礼,您倒是使得愈发纯熟了!哈哈哈!”
苏峤:“……”
他低头看着自己那该死的、又不听使唤的双手,再看看笑得毫无形象的陈默,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和荒谬感席卷全身。我,一个立志在汉末乱世搞事的穿越者,一个山寨头子,居然被一个穷秀才嘲笑连作揖都学不会?还教了十几遍!
羞恼到了极致,反而有点麻木了。苏峤垮下肩膀,无奈地叹了口气:“陈先生,您就直说吧,我是不是……特别笨?没救了?”
陈默笑了好一阵,才慢慢止住,擦了擦眼角的泪花,看着苏峤那副生无可恋的样子,语气倒是温和了些:“寨主说笑了。礼之一道,在于熟习,更在于心意。寨主初学,手足无措亦是常情。比起那些心中无礼、仅具其形之辈,寨主愿学、肯学,已是难得。”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况且,寨主天资聪颖,一点即透,只是这左右之别,需时时在意罢了。不若,我们暂歇片刻,或在您腕上系一布条,以作提醒?”
苏峤老脸一红,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我多练练!” 系布条?那也太丢人了!
接下来的时间,苏峤发了狠,一遍遍练习,嘴里还念念有词:“左手吉,右手凶,左手吉,右手凶……” 仿佛在念什么咒语。陈默则在一旁,时而指点,时而因苏峤某些笨拙却努力的动作,再次忍俊不禁。
晨光渐渐变得明亮温暖。山寨里,王二牛等人已经开始新一天的劳作(主要是继续平整昨天那块地,以及挖野菜)。而在这块大石旁,却进行着一场与这贼窝氛围格格不入的、古怪而又透着些许温馨的教学。
当苏峤终于能够连续五次,准确无误地做出一个基本标准的揖礼时,陈默抚掌赞道:“善!寨主已得其中三昧矣!”
苏峤直起身,擦了把额头上不知是累的还是臊出的汗,看着陈默眼中真诚的赞许,心里那点尴尬和恼火,不知不觉消散了大半。虽然过程极其丢脸,但……好像真的学会了一点东西?而且,这个陈默,教起东西来,倒是认真负责,也没真的嘲笑到底。
“今日便到此吧,有劳陈先生了。”苏峤再次拱手——这次是绝对正确的左手在外。
陈默含笑还礼:“寨主客气。”
两人之间的气氛,似乎因这一早上的“教学”与“嘲笑”,变得微妙地缓和了一些。至少,不再仅仅是绑匪与人质的关系,多了点类似“师生”或“合作者”的雏形。
苏峤看着陈默收拾东西,准备回他那破屋,忽然想起什么,开口道:“对了,陈先生。您昨日说,会算账?”
陈默动作一顿,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警惕,但很快掩饰,恭敬道:“略通一二。”
“那正好。”苏峤指了指自己那间“寨主府”,“我这儿有些……呃,寨里的旧账,乱得很。反正先生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帮我整理整理,看看咱们这家底,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也免得我心里没数。”
理账?陈默心中一动。这倒是个了解这山寨虚实,也展示自己价值、争取更好处境的机会。他立刻拱手:“敢不从命。在下定当尽力。”
苏峤点点头,看着陈默那清瘦却挺直的背影走向那间破屋,眼神深邃。
礼仪课,是意外,也是试探。
这账本,才是真正的考题。
这个差点被自己误杀的穷酸秀才,肚子里到底有多少墨水?是只会掉书袋的腐儒,还是真有点实用的能耐?
很快,就能见分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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