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暗夜行者------------------------------------------，淮海路书店二楼。，木地板踩上去会吱呀响，书架顶到天花板塞满发黄的书，空气里有霉味混着咖啡的苦香。角落座位靠窗，窗帘拉着。叶青青坐在那里，戴着墨镜和口罩，提前半小时就到了，点了杯美式，没喝，凉了。。每个上来的人都紧张。一对情侣，一个老头，一个推着婴儿车的妈妈——都不是。。七点五十八分。还有两分钟。她手心全是汗，在牛仔裤上擦了擦，又湿了。，很轻，很快。一个人影上来，黑衣黑裤黑**，帽檐压得很低，背着一个黑色双肩包。他走到她面前坐下。“叶青青？”，但很冷，像冬天的风。：“你是……暗夜行者？”，露出一张清秀的脸，很白，白得几乎透明。眼睛很大，但眼神很空，像两个黑洞，什么都装不进去。“我叫江辰。”他说，“马一丽的数据分析师。”：“马一丽让你来的？不是。”江辰从包里拿出一个很厚的牛皮纸文件夹，推过去。“我自己要来的。”，手在抖。打开。，顾泽的PUA课程宣传册，彩印的，封面是顾泽的照片，西装革履笑容自信。旁边一行大字：“泽哥教你——让女人死心塌地爱**。”下面小字：“三天速成，包教包会。学不会全额退款。”。
第二页，学员名单，Excel表格打印的密密麻麻。女性，年龄从18到45。名字后面有备注：“已**。投入10万+。情感操控中。月均消费2万。已拉黑。疑似觉醒，需警惕。”
第三页，银行转账记录。顾泽的账户，一笔一笔，最少五千，最多二十万。汇款方全是女性名字，备注写着：“情感课程学费私人辅导费潜力股投资”。
**页，聊天记录截图。顾泽对学员说：“只要你听话，我会爱你一辈子。钱是考验。你连钱都不舍得，凭什么说爱我？我前女友就是舍不得给我花钱，我才不要她的。真正的爱，是毫无保留的付出。”
叶青青看着这些话，胃里翻涌得更厉害了。这些话，顾泽也对她说过，一字不差。她当时觉得感动，觉得他是真的爱她。现在看，全是套路，全是模板，全是流水线生产的假话。
她抬头：“这些……哪来的？”
江辰看着她，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我黑进他电脑三年了。他所有资料，聊天记录、转账记录、学员档案、**备份，我都有。”
叶青青心跳加速：“你有他**？”
“有。”江辰说，“他威胁过多少女人，我就有多少备份。用来防他反咬一口。”
叶青青深吸一口气：“为什么？为什么帮我？”
江辰看着她。眼神突然变了，从死水变成深不见底的井。
“因为我姐。”
他拿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递过去。照片里是个女孩，二十出头，长发，笑得很甜，穿着学士服，**是大学校门，阳光很好。
“她叫江玥。”江辰声音在抖，“我亲姐。三年前，她考上研究生。庆祝那天，她认识了顾泽。顾泽在酒吧里装忧郁，说自己的创业故事，说被前女友骗光积蓄，说男人太难了。我姐心软，陪他喝酒听他倾诉。然后……”
他停住，咽了口唾沫。
“后来顾泽说爱她，说她是第一个真正懂他的女人，说会娶她。让她报他的情感课程，说这是‘爱情投资’，以后结婚了钱都是共同的。她报了，交了十万，那是她所有积蓄——暑假打工攒的，奖学金存的，还有爸妈给的生活费省下来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后来——顾泽让她‘证明爱’。不用套。说真正的爱不需要隔阂，说戴套就是不信任，说如果她真的爱他就该毫无保留。她信了。”
“然后——”他点开下一张照片。医院的诊断书。HIV阳性。
那几个字，血红血红的，像烙印。
叶青青呼吸停了。她看着那张诊断书，看着上面的名字：江玥。看着上面的日期：三年前的夏天。
江辰的声音在颤抖：“她确诊后，顾泽消失了。拉黑所有****，电话不接，微信不回，人去楼空。她去他公司找他，被他保镖打出来，摔在地上，肋骨断了两根。她在网上曝光，被他找水军骂成‘疯女人’，说她是‘想钱想疯了’，说她‘自己乱搞得了病，来讹人’，说她‘活该’。”
他闭上眼，眼泪从眼角滑下来。
“最后——她从十八楼跳下去。那天我在学校，接到电话说她出事了。赶到的时候，她已经……”
他哽住，说不下去了。
叶青青捂住嘴，眼泪涌出来，大颗大颗砸在桌子上。她想起自己，她也差点被顾泽毁掉。但她活下来了，她还有机会。而这个女孩，没了。什么都没了。
江辰擦掉眼泪，红着眼看她。“叶青青。你知道我看到你被顾泽害的时候，是什么感觉吗？我觉得——我终于等到了。等到了另一个被他害的人。等到了一个愿意弄死他的人。”
他盯着她，眼神像火。“你想报仇吗？还是想继续当你的‘口红收藏家’？”
叶青青看着照片里江玥的笑脸，看着那些转账记录，看着顾泽得意的脸，看着聊天记录里那些一模一样的情话。她摘下墨镜，擦掉眼泪。声音很哑，但很稳，很冷，像磨过的刀。
“我要他死。”
江辰点头。“好。那我们合作。你提供内部信息——他爱吃什么，爱去哪，爱玩什么，爱什么样的女人，什么时候睡觉什么时候起床什么时候最放松，撒谎时什么小动作，生气时什么反应，害怕时什么样。这些只有你知道。”
叶青青点头。“我知道。”
江辰：“我提供法律证据——转账记录，聊天截图，学员证词。还有——”他顿了顿，“他三年前开车撞人的监控录像。当时他酒驾，撞了一个老**跑了。老**死了。他找人顶包，花了八十万摆平。”
叶青青瞪大眼睛：“你有证据？”
“有。”江辰说，“我找了三年。找到了当时的监控备份，找到了帮他顶包的人，找到了转账记录。足够送他进去坐十年。”
叶青青看着这个少年，看着他才二十出头的样子，看着他眼里那团火。她突然问：“你多久没笑过了？”江辰愣住，想了想。“三年。从我姐死的那天起。”
叶青青沉默。然后说：“等顾泽进去那天。我请你喝酒。一起笑一次。”
江辰看着她，很久，然后轻轻点头。“好。”
凌晨一点。医院住院部，走廊空荡荡的。只有护士站亮着灯，值班护士在打瞌睡。
陈曦病房的门被推开。秦牧走进来，西装革履，皮鞋擦得锃亮。手里提着一个果篮，进口水果，车厘子、晴王葡萄、奇异果，包装精美系着丝带。他把果篮放在床头柜上，拉过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微笑。
“陈摄影师。听说你病了。”
陈曦看着他，没说话。她刚从鬼门关回来，脸色还是白的，白得像纸。但眼睛却很亮，像濒死的动物盯着猎人。
秦牧：“我也听说。你缺钱。”
陈曦：“秦总想买什么？”
秦牧笑了，笑得很温和。“聪明人。不绕弯子。”他身体前倾，压低声音：“马一丽的弱点。你拍到了，对吧？”
陈曦瞳孔一缩，很快，但秦牧看见了。他笑得更深了。“别紧张。我不是来威胁你的。我是来跟你做交易的。你把马一丽的弱点给我，我包你一辈子的药。二线药，三线药，不管多贵，我全包。”
陈曦：“为什么？马一丽碍你事了？”
秦牧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她太干净了。干净得不真实。我想看看——她是不是真的没有软肋。”
陈曦沉默。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监护仪在响，嘀，嘀，嘀，像倒计时。
陈曦在算。第一，她还有多少钱——三万二，够吃两个月的药。第二，她还剩多少时间——CD4只有187，再断一次药可能就是**，再断一次可能就是死。第三，她还有多少选择——没有，一个都没有。
她开口：“我要先看到钱。”
秦牧：“明天打你账户。五十万。够你吃几年。”
陈曦：“不够。我要终身。”
秦牧挑眉：“**。”
陈曦：“秦总的秘密，也值这个价。”
秦牧笑容消失：“我有什么秘密？”
陈曦：“需要我说出来吗？比如——你办公室里那个暗室。里面的东西。”
秦牧脸色变了，像被人掐住脖子。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她，声音很冷：“你怎么知道的？”
陈曦：“我拍到的。三个月前，你让我去拍**那天，我提前到了，你不在。我上厕所回来，路过走廊尽头看见你进暗室，门没关严，有条缝。我看见了。”
秦牧回头：“你拍了照片？”
陈曦：“拍了。存在一个很安全的地方。我设置了定时发送，每七天如果我不取消，就会自动发送给警方、媒体，还有你**。”
秦牧的脸僵了。三秒，五秒，然后他笑了，笑得很冷。“陈曦。你比我想的聪明。”
陈曦：“不聪明的话。早死了。”
秦牧走回来坐下，看着她。“你知道那里面是什么吗？”
陈曦：“知道。一个男人被绑着，身上有伤口，你手里拿着——”
秦牧替她说完：“一根鞭子。对，鞭子。”
陈曦：“我不关心你在干什么。那是你的**，跟我无关。我只知道——这个秘密，够换我这条命。”
秦牧沉默。看着这个躺在病床上的女人，脸色苍白，随时可能死。但她眼里有光，那种光他见过——在将死的人眼里，在走投无路的人眼里，在被逼到墙角只能亮出刀子的人眼里。
他点头。“好。终身药费。我包。但你要把马一丽的弱点，和暗室照片的备份，都给我。”
陈曦：“成交。”
秦牧站起来，整理西装，走到门口回头：“陈曦。你这样的人，不应该穷。你应该跟我合作，赚大钱。”
陈曦：“我只要活着。”
秦牧：“活着很容易。体面地活着——才难。”他拉开门走了，脚步声远去消失在走廊尽头。
陈曦躺在病床上，看着天花板。很久。然后她转头看窗外。夜很深，深得像一口井。城市的灯光在远处闪烁，像星星，也像泪。
她轻声说：“对不起，顾音。对不起，马一丽。我只是——”她闭上眼，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滑进枕头里，“想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