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整条河道的所有出口，立刻动身。

晨光刚刚从东方的天际线浮现，露娜便带着小星出发了。

萨旺尼河在冬日清晨的薄雾中显得格外安静。河水泛着青灰色的光泽，两岸原本茂密的沼泽草丛已经枯黄，在晨风中瑟瑟发抖。偶尔有一两只白鹭从岸边飞起，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然后又落回远处。没有别的动物发出声音。连那些平日里聒噪的树蛙和蟋蟀都沉默了。整个河道仿佛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压得喘不过气来。

露娜在水下发出了一连串高频的咔哒声——海牛使用声音进行远距离沟通和定位，这些声波可以在浑水中传播很远的距离。她需要确认前方没有障碍物，也没有捕食者。虽然成年海牛几乎没有天敌，但小星还太小，而一条饥饿的大鲨鱼或一群虎鲸会对幼崽构成威胁。

确认安全后，露娜加快了速度。

海牛平时游得很慢，每小时不超过八公里，对于一个五百公斤的庞然大物来说，这个速度更像是悠闲的散步。但今天，露娜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在向前推进。她的尾部有力地上下摆动，把那片巨大的桨状尾巴像翅膀一样扇动，每一次拍打都在水中激起一串气泡。水流从她的两侧滑过，她粗糙的皮肤上长着稀疏的刚毛，这些刚毛像触觉传感器一样帮助她感知水流的变化。小星紧紧贴着她的背，前鳍抓住母亲皮肤上的褶皱，像一个小乘客紧紧抓住一辆疾驰的列车。

但即使是这样，它们前进的速度也远远不够快。

寒冷像一个无声的追击者，从身后、从四周、从水下的每一个方向包围过来。露娜能感觉到河水的温度在持续下降。早上出发时，水表温度大约是十六摄氏度，那已经低于海牛的舒适区了，但还在勉强可以承受的范围内。到了中午，温度降到了十四度。下午，十三度。

小星的身体在发抖。

它开始发出那种细小的、带着颤音的叫声，不是平时那种安宁的吱吱声，而是一种更尖锐、更急促的声音，像是婴儿在哭。露娜放缓了游动，用鼻子碰了碰小星，发出一连串低沉的咕噜声，试图安抚它。但小星的颤抖没有停止。

露娜必须做出第二个抉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