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猫叫的声音，是海牛之间交流的方式。露娜会用鼻子轻轻碰碰它，发出低沉的呼噜声作为回应，告诉她的小宝贝：“妈妈在，别怕。”

但露娜自己心里并不平静。

她已经能感觉到水温的变化了。几天前，河水还有二十度左右，她和小星还能在水中舒适地游动，觅食那些长在河床上的水生植物。但今天早上，当她从浅眠中醒来——海牛睡得不深，它们每十分钟左右就要浮出水面换气——她感觉身体四周的水像一层寒冰做的毯子，那种凉意不是表面的、暂时的，而是渗透性的，好像有无数的细针从皮肤扎进肌肉，再从肌肉扎进骨头。

她看了一眼小星。小家伙的身子有些发抖，那不是害怕，那是纯粹的、生理性的寒冷反应。露娜知道，她必须做出决定了。

第三章 抉择
对于佛罗里达的海牛来说，冬天的逃亡路线只有一条——向南。

本能告诉露娜，她需要带领小星前往那些她知道的地方。她不是第一次做母亲了。在此之前，她曾经生育过两只海牛，第一只幸运地活到了成年，第二只在一次寒潮中没能扛住。那一次的经历像烙铁一样印在她的记忆里。那是八年前的冬天，她带着第二只幼崽试图游到更深更暖的水域，但寒潮来得太快了，气温在一夜之间跌破了零度。当她终于找到一处相对温暖的泉眼时，她的小宝宝的身体已经冷得像一块石头。她把幼崽推到泉水的出口，让最温暖的水流包裹住它的身体，她用前鳍抱住它，用鼻子亲它，呼唤它，但它再也没有动过。

那一刻的痛苦渗入了露娜的意识深处，成为某种无法言说但永不忘却的东西。海牛的记忆力很好，她们记得那些重要的地方——哪里食物最丰富，哪里水最温暖，哪里最安全——同样，她们也记得失去。

所以这一次，露娜知道自己不能再有丝毫犹豫。

她没有再做额外的觅食。正常情况下，一头成年海牛每天要吃掉相当于自身体重百分之十的水生植物，大约五十公斤。但在这个节骨眼上，觅食是奢侈的。时间比食物更宝贵。她必须趁着小星的身体还有足够的能量支撑这一段旅程，趁着寒冷还没有彻底封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