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程砚秋在二十六岁这年夏天，把自己嫁了出去。
没有婚礼，没有婚纱，连双方父母一起吃的饭，都定在城北一家开了很多年的本帮菜馆。
包厢里的老式空调嗡嗡响，吹得墙上“福禄寿喜”的十字绣微微晃动。
两家长辈相谈甚欢，从天气聊到股票，又绕回各自儿女小时候的顽皮事。
程砚秋用余光看着坐在身边的季晏。
他正给程砚秋的父亲斟茶，手指修长干净，骨节分明，动作不疾不徐，像在做一件理所当然的小事。
浅青色的棉麻衬衫，袖口挽起两圈，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小臂。
面容清俊，谈不上多惊艳，但眉眼间有一种很和煦的专注。
程砚秋的母亲给他夹菜，他微笑道谢，然后安静地把菜吃完，没有半点不习惯或客套。
程砚秋注意到，他连咀嚼都几乎没有声音。
一顿饭吃得波澜不惊。
散场时，季晏先一步起身，替程砚秋的母亲拿起手包，又周到地和每一位长辈道别。
程砚秋的父亲喝得微醺，拍了拍他的肩，话里有话地讲：“砚秋性子闷，以后你多担待。”
季晏看了一眼程砚秋，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半秒，然后认真回答：“她很好。”
程砚秋垂着眼，摆弄着自己那杯没喝完的玉米汁。
季晏是她上个月相亲认识的，程序员的同事介绍的，据说是同事的远房表弟，做建筑遗产保护的，刚从敦煌回来不久，家里三代都是读书人，人口简单，关系和睦。
见面那天，季晏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蓝色T恤，坐在咖啡馆角落里看书，是纸质的，书页泛黄。
程砚秋迟到了十分钟，抱歉地走过去，他抬头，合上书，站起来替她拉开椅子。
整个过程，他没有看一次手机。
后来他们又见了两次。
第三次时，程砚秋在图书馆查资料，季晏恰好也在，两人隔着几排书架打了个照面，都愣了一下。
那天傍晚，他们一起吃饭，吃到一半，程砚秋忽然说：“我工作很忙，做昆曲研究的，有时候会为了一个课题在剧团和资料馆泡很久。”
季晏点头。
“我结过一次婚。”她语气平常，“一年就离了。”
季晏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眼神沉静地望向她。
“过错在我。”程砚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