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一、赔钱货
1987年，腊月二十三，小年。
北风裹着雪花，把**村刮得白茫茫一片。
**的堂屋里炉火烧得正旺，大锅里的猪肉炖粉条冒着热气，香气能把人的魂勾走。李大山坐在八仙桌主位上，手里夹着烟，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他旁边坐着大儿子***，怀里抱着刚满月的胖小子，那小子哭声震天，李大山却听得眉开眼笑。
“好！好！这嗓子，将来准是个有出息的！”
儿媳妇王芳靠在炕头上，头上缠着毛巾，脸色还有些苍白，可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下去。生了儿子，她在**的地位就稳了。婆婆张桂兰端着鸡汤进来，一勺一勺喂到她嘴边，那殷勤劲儿，跟伺候娘娘似的。
“建国媳妇，你好好养着，等出了月子，想吃什么就跟娘说。”张桂兰满脸堆笑，眼睛却一直往孙子身上瞟。
“谢谢娘。”王芳声音柔柔的，心里却得意得很。
门口传来动静，一个小女孩推门进来，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棉袄，袖口磨出了毛边，裤腿短了一截，露出一截冻得发红的脚踝。她脸上脏兮兮的，鼻头冻得通红，手里拎着一篮子猪草，手指头冻得像胡萝卜。
她叫李招娣，今年七岁，是***的女儿，王芳生的第一个孩子。
“奶奶，我回来了。”招娣声音小小的，把篮子放到门口，跺了跺脚上的雪。
张桂兰看了她一眼，脸上的笑立刻就没了，跟变戏法似的。
“回来就回来，嚎什么嚎？没看见你弟弟在睡觉？”张桂兰压低声音，却压不住语气里的厌烦，“赶紧去把猪草剁了，一会儿喂猪。再去后院把柴火劈了，你爹和你爷爷等着烧炕呢。”
招娣看了一眼屋里。炉火烧得旺旺的，堂屋里暖融融的，可她站的位置，离炉子最远，冷风从门缝里钻进来，直往骨头缝里钻。
她看到桌上的肉，咽了咽口水。
“奶奶，我饿了。”
“饿什么饿？活干完了再吃！”张桂兰挥了挥手，像赶**似的，“去去去，别在这儿碍眼，你弟弟要睡觉，你在这儿吵着了他，我饶不了你！”
招娣低下头，转身出了屋。
她走到院子里，冷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里的猪哼哼唧唧地叫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