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血渍孤本
秋分刚过，金陵城的雨就缠缠绵绵没停过。老门东深处的“敬文斋”修复室里，只有一盏冷白的验墨灯亮着，灯光落在陈砚秋的手上，指节绷得笔直，羊毫笔尖蘸着特制的糨糊，连一丝颤意都无，正一点点补全宋版《论语》的虫蛀缺口。
指甲缝里的墨渍是洗不掉的，就像左手手背上那道深褐色的烫伤疤，十年了，每到阴雨天就会隐隐发紧。他指尖无意识摩挲过疤痕，想起十年前那场烧光了师父顾敬之一生清誉的大火，指尖的动作顿了半秒，又立刻稳了下来。
桌角的浓茶已经凉透了，这是他修复时改不掉的习惯，哪怕茶凉透，也必须摆在伸手就能碰到的地方。
“吱呀”一声，修复室的门被推开，带着一身雨气的郑坤挤了进来，怀里抱着个用防水布裹得严严实实的木盒，脸上堆着惯常的圆滑笑，开口却带了点老同学的熟稔：“砚秋，救命的活来了，也就你敢接。”
陈砚秋的笔尖没停，连眼皮都没抬，语气里没带半分温度：“省博的活，找你们自己的修复师，别往我这推。”
“这活真不是我推活，是点名找你。”郑坤把木盒放在修复台上，小心翼翼解开防水布，一股混着霉味、纸浆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腥气的味道，瞬间漫开在不大的空间里。
陈砚秋的笔尖顿住了。
木盒里是一套线装书，六册，蓝布封皮被虫蛀得坑坑洼洼，右下角有一块暗褐色的印记，仿的干涸血渍，做旧手法极高明，却瞒不过他的眼睛。书脊上的小楷清清楚楚：**河清县志。
“河清县”三个字，像一根淬了冰的针，狠狠扎进他的太阳穴。左手的疤痕瞬间收紧，痛感顺着血管爬满了整条胳膊。
十年前，他的师父顾敬之，就是因为一套河清县的**档案，被指控篡改文物、伪造烈士事迹，一夜之间从国宝级修复大师，变成了业内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最后，师父在自己的修复室里点了一把火，把自己和那套档案一起烧了个干净。
那场火之后，“河清县”就成了他的**。
“哪来的？”陈砚秋终于放下笔，抬眼看向郑坤，黑框眼镜后的目光像淬了墨的刀。
“河清县文旅局委托的，说是**三十五年的孤本，全中国就这一套，之前一直在私人手里藏着，最近刚捐出来，破损严重还有多处篡改，县里没人敢碰，托到省博，我第一个就想到你了。”郑坤**手，语气放软了，“我知道你忌讳这个，但佣金给得足，而且……我偷偷验过，这上面篡改的墨，和当年顾老师那套档案上的，是同一种。”
陈砚秋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他戴上白手套，小心翼翼拿起最上面的第一册。指尖划过封皮的仿血渍，眉峰皱起——老墨混朱砂调的，做旧手法和当年诬陷师父的人，出自同一套逻辑。
翻开扉页，是**三十五年的手书序，笔力遒劲。他的目光扫过第一行，指尖死死定住了。
序的第一句，原本该是“河清有冤，民不敢言”，可那个“有”字，被人用同年代的墨，严丝合缝改成了“无”。改笔完全贴合原字笔锋，纸张纤维没有半分破损，墨色氧化程度和原书完全一致，不是顶尖修复高手，绝对看不出破绽。
他立刻拉开修复台最底层的抽屉，拿出一个密封塑料袋，里面装着十年前从火场里抢出来的、师父档案的残纸。用师父传给他的分层验墨法，一点点比对两处字迹的墨质。
同一种**三十四年河清县**墨坊的松烟墨，掺了相同比例的鹿角胶，氧化程度分毫不差。
是同一个人改的。十年前诬陷师父的人，和篡改这套县志的人，是同一个。
“这活，我接了。”陈砚秋放下县志，声音没有一丝波澜，捏着残纸的指节却已经泛白。
“你可想好了！”郑坤吓了一跳，“师母那边要是知道了……”
“我会跟她说。”陈砚秋打断他，目光落在县志封皮上，“委托方是谁？捐这套书的人，到底是谁？”
“捐的人是河清县原县志办退休主任许敬山，送书过来的是县里文旅局的干事周默，人就在外面等着呢。”
陈砚秋点了点头，让郑坤把人叫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