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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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默进来的时候，头埋得快贴到胸口，西装不合身，袖子长了一大截，双手紧张地攥在一起，说话带着止不住的颤音：“陈、陈老师**，我是河清县文旅局的周默，这套县志，就、就拜托您了。”
陈砚秋看着他，没说话。周默被他看得浑身发毛，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西装口袋里的一张黑白照片滑了出来，掉在地上。
照片上的人，是顾敬之。
周默慌忙捡起照片塞回口袋，脸白得像纸，结结巴巴地解释：“对、对不起陈老师，拿错了，是别的文件里夹的……”他一边说，一边不停搓手，额头上的汗都冒了出来。
陈砚秋没追问，只是摆了摆手让他出去。郑坤也跟着走了，修复室里又恢复了安静，只剩下窗外的雨声。
他把县志一页页翻过，里面有十七处篡改痕迹，全是同样的手法，同样的墨，天衣无缝。指尖划过修复台边缘那个小小的凸起——那是师父当年做的暗格，只有他和师父两个人知道。
师父当年留过话，这个暗格，只有他“走投无路，真正懂了修复不是改纸，是守心”的时候，才能打开。十年了，他执念于翻案，从未觉得自己走投无路，也从未碰过这个暗格。
手机响了，是师母打来的。听筒里传来她温柔的声音，带着点担忧：“砚秋，下雨了，你早点回来，我给你熬了汤，温在灶上呢。”
“师母，”陈砚秋顿了一下，开口道，“我接了个活，是河清县的一套**县志。”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才传来师母带着哽咽的声音：“砚秋，十年了，你师父都走了十年了，你就不能放下吗？当年的事我们不认，可我们斗不过他们的……”
“师母，当年诬陷师父的人，出现了。”陈砚秋看着手里的县志，声音很稳，“这次，我一定要还师父一个清白。”
挂了电话，他把县志锁进保险柜。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雨幕，金陵城的尽头，河清县的方向隐在浓雾里，看不见尽头。
他以为自己接的是一套普通古籍，是给师父翻案的线索。却不知道，他接下的，是一个能改写整个现实的潘多拉魔盒，他已经一步踏入了一场跨越***的笔墨生死局。
雨还在下，纸墨里的冤魂，已经醒了。
第二章 第一处错位
三天后，陈砚秋终于把县志前三册整理完毕，摸清了所有篡改痕迹。
整套六册县志，前两册的地理、沿革、赋税志没有半分改动，所有篡改痕迹全集中在第三册人物志里，一共十七处，全是**三十四年到三十五年，河清县地下党相关的人物记录。
改动最大的，是许长庚。
原文记录清清楚楚：“许长庚，河清县人，**三十一年加入中****，任地下党联络员，**三十四年为保护县城粮仓，假意降日，**三十五年被叛徒张怀安出卖，被***处决，年三十八岁。”
而篡改后的内容，把一个烈士彻底钉成了汉奸：“许长庚，河清县头号汉奸，**三十四年降日，出卖我党同志数十人，**三十五年被***处决，年三十八岁。”
寥寥几笔，颠倒黑白，抹掉了一个人一生的家国大义，也压垮了一个家庭***的人生。
陈砚秋看着这处篡改，指尖微微发紧。他终于明白序里的“河清有冤”为什么会被改成“河清无冤”——有人不想让这套县志里的冤屈，被任何人看见。
师父教他的第一堂课就说：“纸墨是有魂的，我们做修复的，就是给纸墨招魂，让真相安安稳稳躺在纸里，传下去。”他做了十年修复，最见不得的，就是这种对文字的亵渎，对历史的篡改。
那天下午，他调好了和原书完全一致的糨糊与原墨，用师父传下来的补字法，小心翼翼把许长庚的记录，一点点还原成了原文。他的笔锋和原书完全贴合，补完之后用验墨灯照过，天衣无缝，就像这本书从来没有被篡改过一样。
放下笔的时候，他心里隐隐有个荒诞的念头冒出来，又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可这个念头，在当晚就被证实了。
那天晚上他刚回到家，准备给师母说修复进展，手机就响了，是个河清县的陌生号码。接起来，那头是周默带着哭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