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道。
那座别墅里，空气永远没有味道。
到楼下的时候天刚蒙蒙亮。巷子口的早餐摊已经出摊了，油条在锅里滋滋地响。我拖着箱子爬上六楼，在门口站了很久才敲门。
开门的男人头发白了一大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POLO衫。看到我的瞬间愣住，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念念——你——”
“爸。”我说，“我来看看你。”
我爸叫沈建宏。三年前京城商圈里提到这个名字，后面通常跟着“老赖破产负债十二亿”。顾司珩替他还了债，代价是我嫁进顾家。这笔账我没跟我爸算过——我不能算，因为当年走进顾氏顶楼办公室的人，是我自己。
屋子里收拾得很干净。窗帘是我上次来的时候买的，碎花，很便宜。茶几上摆着一碟没吃完的花生米，电视机开着但调了静音。
“小顾呢？”我爸往我身后看了一眼，“他……没跟你一起？”
“离了。”我把行李箱靠墙放好，“协议到期了。”
我爸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走进厨房，开始给我煮面。锅里的水烧开了，他把挂面放进去，背对着我说了一句：“面好了，趁热吃。”
我坐在那张掉漆的餐桌前，低头吃面。眼泪掉进碗里，我假装是汤太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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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天我陪我爸待了一整天。
下午带他去海边走了走。他走在前面，我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这个当年不可一世的沈老板，现在穿着二十块钱的拖鞋，在沙滩上慢慢地走，偶尔停下来捡贝壳。
“你小时候最喜欢这种花的。”他把一枚虎斑贝放在我手心里，“每次来海边都闹着要捡一桶。”
我握着那枚贝壳，忽然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十八岁之前，沈家还没破产，我是京城名媛圈里排得上号的人。宴会上穿定制的旗袍，和那些千金小姐们谈笑风生。花园里第一次见到顾司珩，月光落在他肩上，像一座被雾笼罩的雪山。
我站在旁边看了很久，没敢说话。有些人是你看一眼就知道惹不起的。不是因为凶，是因为冷。
然后沈家垮了，我从千金大小姐变成负债千金。追债的人堵在宿舍门口，同学看我的眼神从羡慕变成同情。我从云端摔到谷底，摔得很彻底，连缓冲都没有。
然后顾司珩出现了。他坐在办公桌后面，转着一支钢笔，对我说“我帮你还债，你跟我结婚”。像是谈一笔生意。我答应了。
现在想想，那不过是从一个深渊跳进另一个深渊。
深渊和深渊之间的区别，不过是一个负债十二亿，另一个负债什么——负债感情，负债期待，负债那些永远得不到的东西。
但这些都不重要了。此刻海浪拍着沙滩，我爸在前面捡贝壳，我站在风里想了很久，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安静过了。
那种在别墅里从早到晚空荡荡的安静不是安静。是压抑。心被一块湿毛巾捂着，闷得喘不过气。而这里的安静是不需要等任何人、不需要期待任何事的安静。是自由的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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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点。我爸在出租屋里看电视，我换了一条长裙，去码头旁边的海鲜大排档见苏棠。
苏棠在三亚出差，正好赶上。她比我更激动，坐在塑料凳上一边剥虾一边骂人：“你知道顾司珩今天给多少人打了电话吗？他把我手**爆了！问我你在哪，我说不知道——呸，我知道也不告诉他！”
“别气了。”我把一只白灼虾夹到她碗里，“协议期满了，**见就行。”
苏棠愣了一下，手里的虾掉进蘸料里，溅出几滴酱油。
“念念，你真的——”
“真的。”
“不爱他了？”
海风很大，把大排档的塑料棚吹得哗哗响。旁边那桌在划拳，一个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