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备注写着："五十八公斤了，又掉了三公斤。"
这张照片发给了谁，我点进去一看，是发给她大学室友林佳佳的。
林佳佳回了一串感叹号，然后说："一然你必须去医院，我下周陪你。"
方一然回："别来了，浩宇不让外人来家里。"
林佳佳："我是外人？"
方一然没再回。
通话记录里，我和方一然最后一通电话是三十五天前。
她打给我的，时长一分四十秒。
她说最近瘦得厉害，同事都问她是不是生病了，她想去查查。
我说你别瞎想，年轻人压力大，瘦点正常，你小时候圆得像个球，现在苗条了不好吗。
她沉默了几秒。
"妈，我老是睡不着，整宿整宿的。"
"你就是手机看多了，睡前别刷视频。我跟你说，我现在每天十点之前关手机，睡得可好了。"
她又沉默了。
"行吧妈，那我不查了。"
通话结束。
我不知道她那天是不是想告诉我抑郁症的事。
我不知道那句"不查了"后面，藏着多少次欲言又止。
我继续翻聊天记录，一条一条，每一条都像在抽我的脸。
一年前，她说："妈，浩宇最近脾气特别大，动不动就摔东西。"
我回："男人工作压力大，你多体谅体谅他，别跟他对着干。忍忍就过去了。"
九个月前，她说："妈，我想搬出来住一段时间，在那个家里我喘不过气。"
我回："嫁出去的人了，闹什么闹？搬出来婆婆怎么看你？忍忍就过去了。"
七个月前，她说："妈，我最近总是哭，控制不住那种，在公司厕所里哭，回家锁着门哭。"
我回："你这孩子就是想太多，哪有那么多事值得哭的？你看妈这辈子受了多少苦，也没天天哭啊。"
五个月前，她发了一个定位。
区精神卫生中心。
晚上九点发的。
那天我在老年大学排练合唱，手机放在包里，等我看到的时候已经过了三个小时。
我回她："怎么了？大晚上去这种地方干嘛？"
她回："没事，陪同事来的，已经回家了。"
我回："那就好，早点睡。"
那是方一然最后一次给我发定位。
她在精神卫生中心等了三个小时，没有等到母亲那句"我来陪你"。
我坐在殡仪馆门口的台阶上，狠狠扇了自己两巴掌。
路过的护工看了我一眼，走开了。
我拿出手机，给刘浩宇打电话。
响了五声，接了。
"妈。"
他的语气很平，平得像在接一个快递电话。
"一然走了。"
沉默了两秒。
"在哪个医院？"
"区殡仪馆，人已经在这了。"
"行，我晚点过去。对了妈，一然的包和手机在你那吧？别弄丢了，她手机里有公司的审计底稿，客户那边还要用。"
审计底稿。
他老婆死了，他要审计底稿。
我说："在。"
挂了电话。
我抱着方一然那个断了带子的帆布包，坐在三月的太阳底下，浑身发冷。
包上有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混着一股药片的苦味。
这是我女儿的味道。
第三章
第二天下午，林佳佳给我打了电话。
她的声音是哑的，像哭了很久。
"阿姨，我是佳佳，一然的大学室友。"
"我知道。"
"一然的事，我今天才知道。我上个月就联系不上她了，她微信不回，电话不接，我去她公司找过她，前台说她已经三个月没来上班了。"
三个月没上班？
"阿姨，有些事，一然一直不让我告诉您。但她人都……我不能再瞒着了。"
"你说。"
"刘浩宇有外面的人，至少一年了。那个女的叫徐莉，在他们公司做销售助理，一然亲眼撞见过，就在他们结婚纪念日那天。"
我攥着手机没说话。
"一然想离婚，刘浩宇不同意。他说离婚可以，但房子归他，存款归他，一然净身出户。一然说房子是她婚前的，首付是您出的，他凭什么拿走。刘浩宇说，你一个精神病，打官司你说得清楚吗？谁信一个精神病人的话？"
"一然有抑郁症的事，他从什么时候知道的？"
"一开始就知道。第一次确诊那天，一然是刘浩宇陪着去的，出了医院大门他就开始骂，说一然丢人，说好好的人怎么会得这种病，肯定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