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婆婆脑门上长了个肉瘤。
我大老远带她进城看病，管吃管住伺候着。
她转头就要把我的婚房腾给小叔子当新房。
我找老公，他沉默了半天——
"那是我妈，我能咋办。"
我气笑了。
都耍无赖是吧？
行。
那我就把房子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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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班回家，我在门口换鞋的手顿住了。
客厅里，婆婆钱秀芳正弯着腰，拿一把卷尺量电视柜和沙发之间的距离。
她旁边站着一个我不太熟的年轻女人，踩着八厘米的高跟鞋，叉着腰，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边看边点头。
"妈，这客厅不小啊。"那女人把棒棒糖***，用糖棒指了指阳台方向，"把那个破书架撤了，换个大鞋柜，我鞋多。"
婆婆直起腰，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行，都听你的，反正以后这就是你和时琰的家了。"
我手里的钥匙"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两个人同时转头看我。
婆婆的表情闪了一下——只有一瞬，像被人按了暂停键——但她很快恢复了镇定，冲我招招手。
"棠棠回来了啊，快，过来认识一下，这是你弟妹朱玲。"
朱玲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她的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不超过两秒，就转回去继续研究天花板的灯。
"妈。"我弯腰捡起钥匙，声音尽量平稳，"您刚才说什么？什么以后是时琰的家？"
婆婆把卷尺收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态度就跟宣布今晚吃什么菜一样随意。
"我跟你说正事啊。时琰和小玲要结婚了，他们两个在老家那边也没什么好房子，你看你这套房子，位置好，楼层好，采光也好——我琢磨着，就把这套给他们当婚房，正合适。"
她说的是"正合适"。
三个字，轻飘飘的，飘进我耳朵里，却重得砸出一个坑。
这是我的房子。
我的手指攥紧了钥匙，金属齿咬进掌心。
这套房子，八十七平，两室一厅。城南翡翠苑，六楼。
首付四十万，是我爸妈把老家的门面房卖了凑出来的。我妈把装钱的布袋子递到我手里的时候，手指头在抖。她说，闺女，买了房你就有根了，在这城市里谁也欺负不了你。
剩下的贷款，我一个人还了三年。每个月六千二，雷打不动。那三年我没买过一件超过两百块的衣服。
写我的名字。只有我的名字。
和裴时砚结婚的时候，**嫌我嫁妆少，闹了一场。裴时砚说，妈只是嘴上说说。我没计较。
婚后我把裴时砚接到这套房子里住。他没出过一分钱的房贷。一分。
现在**站在我的客厅里，拿着卷尺，跟一个我见过不到三次的女人商量怎么摆她的鞋柜。
我深吸一口气，松开攥紧的手指。掌心印出三道红印。
"妈，这房子是我的。"我说。
钱秀芳的笑容没变，甚至往上扬了扬。她走过来，拉住我的手臂，语气亲热得有些失真。
"哎呀，我知道我知道，写的你名字嘛。但你想想，你和时砚结了婚，那就是一家人了。一家人的房子，给谁住不是住？时琰是时砚的亲弟弟，以后你们住也行，他们住也行，都是裴家的嘛。"
"裴家的。"我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
"对呀。"钱秀芳拍拍我的手，"你嫁进了裴家，你的就是裴家的，裴家的也是你的嘛。"
朱玲在旁边把棒棒糖重新塞回嘴里，含含糊糊地补了一句："嫂子，你放心，我们也不是白要，以后有钱了肯定补给你。"
"以后"和"肯定"。
这两个词加在一起，约等于"永远不会"。
我把包放到玄关柜上，换了拖鞋走进客厅。
茶几上有一摊零食袋子，瓜子壳撒了一桌。婆婆的行李箱靠在沙发边上，已经打开了，衣服叠得整整齐齐码在里面——不是要走的架势，是不打算走了的架势。
她是一周前来的。
脑门上长了个肉瘤，鸽子蛋大小，鼓鼓囊囊顶在眉心上方。裴时砚打电话跟我说的时候，语气很急，说妈很担心，老家的医院条件不行，你带她来城里看看。
我请了两天假，挂了专家号，排了一上午的队。
检查结果出来了——脂肪瘤，良性，不大不小，切了就行，手术很小，门诊就能做。
医生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