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钱秀芳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松了下来。但她随即又皱起眉头，一手按着脑门，"哎哟哎哟"叫了起来。
"医生啊，我这头疼得厉害，走路都晕乎乎的，我这住院观察几天行不行？"
医生看了她一眼，很耐心地解释：这就是个脂肪瘤，不影响神经，更不会导致头晕头疼。建议择期手术，术后三天就能恢复正常生活。
钱秀芳从医院出来以后，在出租车上沉默了一路。到了家门口，突然拉住我的胳膊。
"棠棠啊，妈这瘤子虽然不大，但妈心里害怕。你让妈在你这多住几天，等做完手术再回去，行不行？"
我能说不行吗？
那是我老公的亲妈。她脑门上确实顶着一个包。我要是连这点照顾都不给，传出去就是"不孝"。
我说行。
手术排在下周三。
她在我家住了七天，吃了七天我做的饭，用了七天我的洗衣机和热水器。
第五天，裴时琰来了。
第六天，朱玲也来了。
第七天——也就是今天——她们开始量房子了。
手术还没做。
我站在客厅中间，看着钱秀芳笑吟吟的脸。她脑门上的肉瘤在灯光下微微发亮，鼓鼓的，像一只眼睛。
"妈，"我的声音比刚才低了半度，"我再说一遍。这房子是我婚前全款买的，写的我的名字，房产证在我手里。我没有义务、也没有打算把它给任何人。"
钱秀芳的笑容终于收了。
她的脸慢慢拉下来，眼皮耷拉着，嘴角往下撇，整张脸像一块正在融化的蜡。
她松开我的手，退后两步，一**坐到沙发上——那是我去年刚换的沙发，三千八买的，米白色布艺，她坐的那个位置已经被瓜子壳染了一片灰。
"温棠。"她不叫我棠棠了，连名带姓喊。"你嫁给我儿子，就是裴家的人。裴家的人住裴家的房子，天经地义。时琰要结婚，总不能让人家睡大街吧？你这当嫂子的就这么小气？"
朱玲在旁边把瓜子壳往桌上一扔，附和道："就是，嫂子，你们两口子挣得多，在外面随便租个房子不就行了？这房子给我们应急，等我们有钱了——"
"等你们有钱了。"我打断她。
我看着这个把棒棒糖嚼得嘎嘎响的女人，看着她脚上那双至少八百块的鞋踩在我家三十块一平铺的木地板上。
"朱玲是吧，"我说，"你那双鞋多少钱？"
朱玲一愣，下意识缩了缩脚。"这跟鞋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买得起八百块的鞋，租不起房子。这数学我没学过。"
朱玲的脸涨红了，张嘴要说什么，被钱秀芳一把拉住。
"你——"钱秀芳用手指点着我，指尖在抖，"你跟你弟妹这么说话？你当嫂子是这么当的？"
"我跟她不是嫂子弟妹的关系。"我说，"她还没进你们裴家的门呢。"
客厅里安静了三秒钟。
三秒钟里，我听见冰箱的嗡嗡声，听见楼下谁家孩子在哭，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沉稳有力。
我没有发抖。没有哽咽。没有手脚冰凉。
我只是清楚地知道，这场仗如果输了，我这辈子就完了。
我拿出手机，走进卧室，关上门。
翻到裴时砚的微信头像——他用的是我们结婚那天的合照，他搂着我的肩膀笑得很开，西装袖口露出来一截——我按下了拨号键。
嘟——嘟——嘟——
**声响完，他接了。
"喂？"他的声音有点闷，像是刚从一堆文件里抬起头。
"**要把咱家房子给你弟。"我说。
没有铺垫，没有过渡。
电话那头沉默了。
我等着。
沉默持续了很长时间。长到我把手机屏幕拉开看了一眼，确认通话还在。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很轻，像怕被谁听见似的。
"那是我妈，我……我能咋办。"
八个字。
每一个字都认识。拼在一起，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
我没挂电话。
我盯着卧室的天花板，看着灯管旁边那条细小的裂缝——去年**的时候震出来的，我找人补了两次都没补干净——盯了很久，久到眼睛发酸发干。
"裴时砚。"
"嗯？"
"我知道了。"
我挂了电话。
手指滑过通讯录，停在另一个名字上。
沈知意。
我大学室友，现在在城南这片干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