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我今年二十六了------------------------------------------，外墙涂料褪成灰白，断了的升降杆用铁丝绑着，小区里车辆乱停，通道狭窄。，空调出风口飘出淡淡的霉味，和张敏家楼道里的味道如出一辙。“猴子，”陈风转头，看清周侯眼角的细纹、青灰的胡茬……这个高中时瘦得像猴的哥们，三十一岁就有了深深的抬头纹，“我接下厂子，有不少活要你帮：办公设备、车间监控、网络布线，还有老设备的修换，不求最好，但求稳定。明白，这些我都能做。”周侯点头。“回去清库存、备货物，我这边谈妥就快，别到时候缺货。”，酸涩里藏着释然：“风哥，你是不是故意给我找活干？”：“你是我在江县最信得过的人，不找你找谁？”，声音发哑：“我按进价给你，不赚一分钱。不行。”陈风语气强硬，“该赚多少赚多少，你撑不下去，我还得找别人，更麻烦。”，最终只说一个“好”字。，眼里忽然有了年轻时的光亮：“风哥，中午你说开厂，我以为你要完蛋，真心劝你放弃。，我忽然觉得，你可能真能干成……不是因为你有钱，是你做事不一样，先给钱，再谈干活。”：“只要你厂开起来，我干啥都行，布线、修设备、搬货都成，我信你。”，周侯把最后一块辣条分他一半，说“咱俩谁跟谁”。，如今只求收回欠款。
“别煽情了，回去准备，我发采购清单给你。”
周侯抹了把脸，笑着下车：“风哥，你皮卡空调出风口该洗了，一股霉味。”
“管好你生意，少管我空调。”
……
陈风的皮卡驶离老居民楼，天色闷沉。
六月下旬的江县，下午三点半，日头依旧灼人。
拐进建设路，车流稀落。
电动车穿行车道，面包车疾驰卷着飞尘；人行道上老人摇扇纳凉，收音机里花鼓戏咿呀婉转，缠在热风里飘来荡去。
车窗一落，**油烟猛地扑进来。
陈风扫眼手机银行：二十八万多。
钱来得太轻，心反倒发空。
系统给的钱，花在实处，才比攥着踏实。
张敏收那五万块时的模样，瞬时涌上心头……哭声里有悲，更藏着憋了多年的解脱。
他见惯了这般江县人：论坛里“月薪三千怎么活”的帖子，底下全是沉默认命。
还有高中瘦得像猴的周侯，如今三十一，半头白发；欠款、房贷、奶粉钱，层层压得他喘不上气。
“江县不是我一个人能改变的，但至少，能让身边人过得好一点。”他轻声呢喃，这话出口容易，做起来才知千斤重。
皮卡拐进南门菜市场，收摊后的门口只剩几个菜农蹲守。
陈风停下车，走向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她面前的几把青菜蔫头耷脑，显然没卖出多少。
“大妈，菜怎么卖？”
“一块一把，三块全拿走。”老人的皱纹像干裂的河床。
陈风摸出二十块递过去：“全要了，不用找。”
老人愣了愣，手抖着接过钱，连说几声“谢谢”，还想约着明天留好货，被陈风劝着早点回家。
看着老人小心翼翼把零钱塞进贴身口袋，陈风喉咙发紧。
他又走到水果摊，挑了榴莲、车厘子这些江县人很少问津的贵价水果。
摊主是个三十来岁的女人，抬头看见他挑的东西，眼睛猛地亮了：“老板，要这么多？”
“称吧。”陈风语气平淡。
女人麻利地装袋过秤，试探着问***厘子要不要一箱，陈风一口应下。
付款成功的那一刻，女人眼眶红了：“谢谢你，今天就开了你这单，房租都快交不起了。”
她絮絮叨叨倒着难处：街边大半店铺贴了转让，自己一个人带俩娃，丈夫在外打工，收入勉强撑住日子。
陈风沉默片刻，只低声一句：“会好的。”
这话单薄客套，却是他眼下唯一能给的安慰。
拎东西回皮卡，陈风驱车往城南老商业局家属院赶。
八零年代红砖老楼，墙皮斑驳脱落，院里老樟树遮得昏暗，落叶积满地面，踩上去沙沙轻响。
他拎着大包小包，走上三楼。
门一开，豆瓣酱混着蒜蓉的香气扑面而来。
母亲李桂兰系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头：“回来了？先歇会儿。”
“妈，买了点东西。”陈风把袋子搁上桌，榴莲浓香瞬间散开。
李桂兰刚露喜色，立刻皱起眉：“买这么贵的？瞎花钱！”
“自家吃，别省。”陈风笑着转头，目光忽然顿住……
沙发上，父亲***低头盯着手机。
深蓝色物流工服领口磨得起毛，袖口还沾着油渍。
不对劲。
**是货车司机，往常再早也得天黑归家，跑长途更是几天不着家。
可现在才下午四点多，人在家，澡都洗了，自个儿进门到现在，头都没抬一下。
李桂兰说话压着嗓子，眼神总往客厅飘。
陈风心头一沉，走进厨房压低声问：“妈，我爸咋回事？”
李桂兰锅铲一顿，唇抿了又抿，声音轻得像叹气：
“**……被辞了。
今天下午的事。
公司裁人，他开了六年车，说裁就裁了。
他回来就铁青着脸，坐在客厅闷不吭声，你别刺激他，先陪他说说话。”
陈风抿紧唇，端着母亲刚切好的水果走出厨房。
客厅的茶几上，摆着他爱吃的橘子和苹果，可没人有心思动。
***靠着沙发背，坐了快一个小时，手指在烟盒上反复摩挲，抽了一根又塞回去，神色焦躁又窘迫，连坐姿都透着几分局促。
“爸。”陈风走到沙发边坐下，声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抬头，眼底满是疲惫。
“物流公司的事，我听我妈说了。”
一旁的李桂兰急得拉了拉陈风的衣角，却被他轻轻按住。
***沉默片刻，点上一根烟，烟雾模糊了他沟壑纵横的脸：“裁了就裁了，没啥。”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吸了口烟，夹烟的手指微微发颤。
五十四岁，开了一辈子车，如今在江县，像样的活难寻：“再找呗，实在不行就去工地开车，三千五，还没社保。”
李桂兰抿着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掐灭烟头，声音沉了下去：“我不怕吃苦，就怕你弟明年高考，学费生活费要好几万；你还没结婚，彩礼房子车子哪样不要钱？我这当爸的，连工作都没了……”
话没说完，他喉结滚动，像是咽着满心的苦涩。
陈风看着父亲花白的头发、变形的指关节，心像被狠狠攥住……那个曾经扛着全家重担、拍着**说“爸供得起你”的男人，终究还是老了。
“爸，你忘了？我今年二十六了。”陈风的声音格外认真，“我毕业四年，能挣钱了，能撑起这个家了。”
***愣住了。
不等他反应，陈风转身回房，翻出一个信封，把一张***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这里面是我攒的三十多万，放家里当备用金，你们别省着。
你开了六年车，正好歇一歇，养养身体。”
客厅瞬间安静下来，只有挂钟的滴答声在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