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雨夜，镜里的人------------------------------------------，雨像一层细密的铁丝，从天一直挂到江面。，窗开了一条缝，潮气顺着缝隙往里钻，落在他指间那支快燃尽的烟上，火星一下暗了下去。。，蓝底白字，边角还有褪了色的海鱼图案，像是真的，真得连轮胎上的泥都像是刚从江边市场带上来的。，顾临川亲眼看见那批“海货”从南岸废弃仓库换装，他也会觉得那只是三辆赶夜路的普通货车。。“镜，收到回话。”，像一把钝刀在石面上拖。，声音平得听不出情绪：“看到车了。五分钟后口岸联检道会临时封控，抓现行。你只需要盯住领车的人。”。：“有问题？”，照亮冷链车旁边的人。那人撑着黑伞，站得并不靠前，只是随手抬了一下手腕，像是在看表。动作很轻，却让周围所有人都跟着停了一瞬。。，金属表圈内侧有一道极细的划痕，三个月前他亲手用刀尖划上去的。
那是阿拓的表。
阿拓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这种级别的货路上。
除非今晚盯着这批货的人，不止警方。
顾临川把烟按熄在青瓷烟灰缸里，声音更轻了：“别封。”
耳机另一头立刻冷了：“理由。”
“这批不是货，是饵。”
“证据。”
顾临川望着楼下那把黑伞。伞沿稍抬了一寸，露出半张年轻、苍白、没什么表情的脸。阿拓也在抬头，像是知道楼上有人在看他。两人的视线隔着雨幕短暂撞上，又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错开。
顾临川说：“领车的人是阿拓。”
周劲松沉默了。
阿拓是“夜蛇”手底下最疯的一条狗。
**不运货，**只咬人。
“封控取消需要二次批准。”周劲松的声音压得更沉，“你知道现在撤有多难。”
“你们已经被看见了。”顾临川说。
“你怎么确定？”
顾临川看着码头左侧。那边停了一辆被雨打得发白的面包车，车窗里一闪而过的反光极轻，像是望远镜镜片。再远一点，路边卖槟榔的摊子早就收了，棚子却没拆。篷布在风里鼓了一下，露出底下一双军靴的鞋尖。
至少三组观察哨。
组织把今晚整个码头都变成了筛子。
警方一旦动手，抓住的不会是**，而是一场足够把“镜”身份也拖出来的反向审判。
顾临川眼神没变，后背却缓缓绷紧。他太清楚一旦今晚收网失败会发生什么。周劲松那边会怀疑情报为什么会错，组织那边会怀疑是谁提前放了风，而他必须在两边都给出完美答案。
这世上最容易死的人，不是卧底。
是所有人都以为你站在自己那边的卧底。
“周队。”他忽然叫了一声。
周劲松没应，只是呼吸沉了一下。
顾临川盯着楼下，慢慢说：“现在撤，还来得及。”
耳机里传来纸页翻动的细碎声，像是有人在拿他的命做最后一次权衡。
三秒后，周劲松说：“上面不同意。”
顾临川闭了闭眼。
楼下，阿拓忽然笑了。
隔着那么远、那么密的雨，顾临川都能看出他是在笑。那不是发现猎物时的兴奋，而是确认陷阱即将合上的愉快。
下一秒，码头东侧传来第一声爆响。
不是枪，是轮胎被打爆的闷声。
三辆冷链车同时亮灯，像三头被骤然唤醒的兽，猛地朝不同方向冲了出去。街口警笛瞬间撕开雨幕，埋伏的人一拥而上，码头边的吊机灯全亮，白光刺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混乱只用了两秒就蔓延到整条街。
顾临川站起身，抓起椅背上的黑色雨衣，一边往外走一边低声说：“东侧是假突破，真正的出路在江面。”
周劲松厉声道：“你去哪儿？”
顾临川已经下楼，声音被楼梯口的风吹散：“去做你们今晚做不了的事。”
他走到一楼门口时，茶楼老板正在拉卷帘门，手抖得厉害。顾临川伸手替他按住门边，目光却落在街对面的反光里。
那里站着另一个人。
女人撑着一把藏蓝色长伞，身形纤细，像是误入枪火的旅客。她站得太安静了，安静得和四周格格不入。路灯从伞骨边缘滑下来，照亮她半截苍白的下颌。
林弦。
顾临川心口骤然一沉。
她不该在这里。
或者说，她出现在这里，只能说明一件事。
今晚这场局，坤沙岩不仅知道，而且早就准备好了让某个人来看结果。
林弦隔着大雨望向他，没有惊讶，也没有慌乱，只是微微抬了抬伞尖，像是在隔空打招呼，又像是在确认一件事情。
确认他到底会奔向**，还是奔向货。
顾临川没有停。
他披上雨衣，迈进雨里，身影很快被夜色吞进去。街边警灯打在积水里，一闪一闪，像破碎的镜面。每一块镜片里都映着不同的人脸，而没有一张，能真正算作他自己。
林弦看着他消失的方向，手指在伞柄上慢慢收紧。
她身后的暗巷里，有人低声问：“大小姐，要不要动手？”
林弦看了很久，才说：“不急。”
“总要看看，这条蛇今晚往哪边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