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江面无灯------------------------------------------，街口已经乱成了一锅沸水。，车头冒着白烟，司机满脸是血，刚踉跄着推门出来，就被两边同时扑上来的人按倒在积水里。警笛、喊话、脚步声、玻璃碎裂声，全挤在这一段湿透的街道上，像有人把整个澜渡的夜都压进了一只铁桶里，再拿棍子狠狠干响。。，雨衣帽檐压得很低，脚下的积水没过鞋边，每一步都像踩在冰里。，周劲松那边显然已经切进了现场指挥。，随手丢进水沟。，他不能再是“镜”。。废旧栈桥尽头系着几条货船，船身黑得几乎和江面融成一体。最外侧那条快艇没**，发动机没开，船头却微微晃着，不像空船。。，身后传来极轻的一声“咔”。。“蛇哥。”，带着雨夜里特有的潮湿笑意。：“你来得比我想的快。”，脚步踩在木板上，发出沉闷回响。他今天没穿平常那种张扬的花衬衫，而是一身利落黑衣，右手握枪，左手还在转那只旧表。
“我就知道你会来江边。”阿拓歪了歪头，“上面在前面给**喂饵，你要是不来看真货，就不像你了。”
顾临川缓缓转身。
雨顺着帽檐往下淌，遮住了他大半眼神。
“谁让你盯我的？”
阿拓笑了：“蛇哥，这话说得伤人。咱们兄弟之间，什么叫盯？岩叔只是觉得，今晚货太要紧，得有个信得过的人跟着你。”
信得过。
顾临川在心里无声地笑了一下。
坤沙岩用“信得过”三个字，往往代表已经起了疑。
“前面那几车是什么？”顾临川问。
“洗路用的。”阿拓把枪口压低，像是真的闲聊，“**掺面粉，掺得挺认真的。要是**今晚运气好，抓到了，也算没白来。”
“真货呢？”
阿拓看着他，没说话。
两人隔着几步距离站在雨里。江风卷起栈桥边的旧塑料布，发出啪啦啦的响声，像有人在耳边撕纸。
顾临川知道，这是在等他先亮态度。
他如果追问太紧，就像急着替某一方确认货路；他如果表现得太淡，又像并不关心组织今晚真正的命脉。
双面活得久的人，最怕的不是枪，是每一句看似随意的试探。
顾临川抬脚往前走，擦过阿拓身边时停了一下，声音不高：“岩叔最近是信不过我，还是信不过你们？”
这句话像细针一样扎过去，阿拓脸上的笑意果然僵了半分。
顾临川没再看他，径直走向栈桥尽头那条快艇。
船舱门虚掩着，里面透出一点昏黄灯光。顾临川刚伸手，一道冷冷的女声就从里面传出来。
“再往前一步，我就当你是来抢货的。”
顾临川手指停住。
这声音他刚才在街对面已经听过一次，只不过隔着风雨，远没有现在这样清。
他推开舱门。
狭窄船舱里只亮着一盏应急灯，光线被雨水映得发青。林弦坐在里面，长伞收在脚边，手里一把*****稳稳指着门口，连手腕都没抖一下。她身后放着两个黑色恒温箱，箱体四角包着防撞钢边，显然不是普通货物。
顾临川站在门边，目光扫过恒温箱，又落回她脸上。
“大小姐亲自押船，今晚规格够高。”
林弦看着他，眼里没有半点笑：“你不是也亲自来了？”
两人的视线在逼仄船舱里撞了一下，谁都没退。
顾临川走进去，反手把门带上。阿拓没跟进来，只站在舱外，靴底踩着木板，像一根钉在黑夜里的刺。
“前面那场戏，是你安排的？”顾临川问。
“不是。”林弦说，“但我知道会有戏。”
“知道警方会来？”
“知道有人想让警方来。”
她说完，把枪口略微下移，像是给了他一点体面，却没真正放下戒备：“顾临川，你今天应该先解释，为什么**一动，你就往江边赶。”
雨声压在船顶上，密得让人发闷。
顾临川看着她，忽然觉得这条江比刚才更冷了。
她不是阿拓那种直来直去的试探。她问的从来不是表面问题，她是在看你解释时先护哪一边。
“因为我知道前面那几车不值钱。”顾临川说，“真正值钱的东西，不会放在能被临时封控截住的路上。”
“所以你是担心货，还是担心人？”
“我担心的是有人借今晚动我的线。”
林弦瞳孔轻轻一缩。
顾临川继续说：“阿拓出现在街口不是护货，是护眼睛。你出现在那里，也不是看热闹。你们是在等，等我看见**之后第一反应往哪边去。我要是转身扑警戒线，就是心里有鬼；我要是直接来江边，也一样会被记账。既然怎么选都要被怀疑，不如选一条至少还能保住货的路。”
船舱里静了两秒。
外面忽然传来远处枪响，三声，短而急。
阿拓在门外低声骂了一句，显然街口那边已经彻底失控。
林弦终于把枪放下，但没有收回枪套，只是平放在膝上。她低头看了眼恒温箱，又抬头看他：“你知道里面是什么？”
“不知道。”
“那你最好继续不知道。”
顾临川目光落在她被雨打湿的袖口上。白色衬衣边缘有一小片深色，像是不久前蹭上了血。
“你受伤了？”
林弦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神色很淡：“别人的。”
顾临川没接话。
他知道她今晚过来，绝不只是押货。坤沙岩把她放到最危险的地方，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开始让她接手更深的盘子，要么是连她也放进了试刀石的位置。
前一种说明组织在变。
后一种说明，坤沙岩谁都不信了。
林弦忽然问：“如果刚才街口那个，不是**，是我的人，你会怎么做？”
顾临川说：“先确认谁活着，再决定帮谁。”
“真话？”
“已经够真了。”
林弦看着他，像是在判断这句话里到底有几层意思。良久，她忽然抬手，把**彻底收回腰侧。
“开船吧。”她说。
顾临川没动：“去哪儿？”
“下游三十里，白沙渡。”林弦说，“前面的戏唱完之前，这船不能停。”
外头江风更大了，快艇在浪里轻轻一颠。阿拓拉开舱门一角，探进半边身子，神色比刚才紧绷许多：“大小姐，街口有个**带人追下来了，像是奔江边来的。”
顾临川眼神微沉。
许照。
他脑子里几乎瞬间跳出这个名字。
警方里会在这种时候脱离大队、自己追线索的人，不多。许照算一个。
“几个人？”林弦问。
“两个，不多，但盯得很死。”
林弦没看阿拓，只看着顾临川：“你不是说，先确认谁活着，再决定帮谁？”
顾临川在那一瞬间明白了。
她不是要他开船。
她是要看他，敢不敢亲手把追来的**拦在江岸上。
如果那是组织的人，他必须下手。
如果那真是**，他也必须下手。
只有这样，夜蛇今晚才站得住。
顾临川把雨衣拉链拉到顶，转身往外走。
阿拓在后面吹了声口哨，像是兴奋起来：“蛇哥，我陪你？”
“不用。”
“你一个人？”
顾临川走到门口，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人多，反而像心虚。”
他说完，直接跃下栈桥，踩着满地积水朝江岸另一侧的石阶走去。远处警灯的红蓝光被雨打得发散，照得整片江雾忽明忽暗。
石阶尽头，果然有两道身影正沿着护栏快速往下逼近。
为首那人穿着湿透的黑色作训服，手里没开枪，只拿着强光手电，一边照一边往江边跑。灯柱扫到顾临川脸上时，对方脚步猛地一停。
“站住！”
许照的声音穿过雨夜，锋利得像要把什么直接劈开。
顾临川站在原地，半张脸隐在帽檐下，没有退，也没有进。
许照举着手电，终于看清了他，眼神当场变了。
“顾临川？”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江面那条快艇的发动机在这一刻轰然点火。
轰鸣声像一把闷锤，狠狠砸进所有人的胸口。
顾临川知道，自己只剩一句话的时间。
要么把许照逼退。
要么让整条江都记住，今晚是夜蛇亲自送货离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