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说是新来的苏嫔已经住进含章宫了。"
含章宫。
这三个字落在我脑子里，砸出一片空白。
"苏嫔？"
"定远侯苏家的女儿，跟过世的景贵妃同姓。"
他压低嗓子。
"有人说长得跟景贵妃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皇上亲自下旨让她住含章宫，这可是头一遭。"
我蹲在水盆前，手泡在冷水里，一动不动。
含章宫。苏。定远侯。
这些字眼像一颗一颗钉子，敲进太阳穴。
疼，说不上的疼。
管事赵喜过来催活，说嬷嬷犯了事，浣花阁的杂务我得一个人顶上。
我点头。
一整天埋头调颜料、裁绢面、理扇骨。
手在动，脑子却停在那三个字上。
含章宫。
我没去过。
但它的方位，我说得出来。
出浣花阁往北，穿过月亮门，经两重回廊，第一个岔口右转，再走一百二十步。
我怎么知道的？
傍晚，管事的太监来传话。
"冲撞淑妃仪仗是大过。刘嬷嬷年纪大了，这一去浣衣局，怕是回不来了。"
我攥着手里的扇骨，竹片嵌进肉里。
嬷嬷说过，画完九十九把就能走。
可如今她人不在了，谁来收这最后一把？
从前丢了的那些扇子，又是被谁拿走的？
入夜后，我做了一个决定。
第九十九把扇，我要照着那位苏嫔来画。
但我得先见她一面。

溜出浣花阁比想的容易。
这些年我活得像墙根的青苔，没人注意一个丑丫头去了哪里。
宫道很长。
我低头数地砖。
第一百九十二块时左转，第三百零七块时右转。
这条路我没走过，脚却认得。
像走了很多遍。
月亮门的门槛比别处高半寸，我抬脚的幅度分毫不差。
回廊里的柱子间距我闭着眼都量得出来。
脑子说这里陌生，身体说这里是旧路。
我到底是谁？
走到一片假山前时，心跳陡然加快。
不是因为紧张。
是因为……我知道假山后面有什么。
一扇小门。
推门进去是一截窄巷。
巷子尽头连着含章宫的侧墙。
可我明明没来过这里。
我站在假山前，月光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
有什么东西在喊我。
不是声音，是更深处的什么。
像一根线扯住了胸口，往前拽。
我推开了那扇门。
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