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皆是青瓦白墙，墙面斑驳脱落，露出底下深浅不一的青砖，墙角爬着暗绿色的青苔，潮湿又静谧。
河水在房屋之间缓缓流淌，水面雾气氤氲，几片枯黄的落叶漂浮其上，随波缓缓晃动。远处的拱桥轮廓朦胧，隐在白雾之中，偶尔有早起的水鸟低低掠过水面，翅膀划破雾气，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浅痕。
老人抬手，缓慢整理了一下衣襟，而后拿起桌角那只通体发白的搪瓷杯。杯身印着的红色大字早已褪色模糊，杯口有一处细微的缺口，是几十年前不小心磕碰所致。杯中是昨夜凉透的白开水，他小口抿了两口，微凉的水流滑过喉咙，唤醒昏沉的身体。九十岁的身体，早已经不起浓烈的茶水，白开水便是最稳妥的慰藉。
楼下传来轻微的开门声，是隔壁卖早点的张婶。铁制卷帘门被用力拉起，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在寂静的清晨格外清晰。紧接着，煤炉燃烧的烟火气缓缓升腾，淡淡的煤烟混着面香飘进窗户，软糯的包子香气漫入屋内。整条老街，便在这烟火气息里，慢慢苏醒过来。
沈敬山扶着窗框，静静望着楼下的动静。他的目光温和平缓，没有急切，也没有波澜。人到九十，早已褪去所有浮躁，世间万物在他眼中，都只是缓缓流转的风景。四季更迭，昼夜交替，老街的人来人往，于他而言，都是寻常光景。
他缓慢转身，走向屋子最内侧的一张旧木桌。桌子颜色暗沉，桌面布满深浅不一的划痕，边角被磨得圆润光滑。桌角永远摆放着一只黄铜相框，相框边缘氧化发黑，纹路斑驳，里面夹着一张黑白照片。照片有些模糊，边角微微卷曲泛黄，照片里的女子梳着整齐的短发，眉眼温婉，唇角带着浅浅笑意，模样干净又温柔。
那是他的妻子，苏晚。
老人枯瘦的手指轻轻拂过相框表面，动作轻柔至极，仿佛稍一用力，就会打碎这珍藏多年的念想。指尖划过冰凉的黄铜，触感粗糙，像是触摸着流逝的漫长时光。他没有说话，浑浊的眼眸里，悄悄漫上一层**。
今天是苏晚离世的第三十个年头。
第二章 旧物余温
沈敬山的房子是老式两层砖木小楼，始建于上世纪五十年代，是他年轻时亲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