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天好起来，在巷尾盖了一间瓦房，虽然不大，但窗明几净，院子里还种了一棵枇杷树。
枇杷树是阿瑛喜欢的。
她说过一句，枇杷熟了的时候，金灿灿的，看着就欢喜。他就种了。种下去的第二年，枇杷树就开了花，结了果。阿瑛站在树下，仰着头，伸手去够最高处的那颗果子，他就站在她身后，一只手虚虚地护着她的腰，怕她摔下来。
那时候他想，等再过两年，攒够了钱，就去她家提亲。他要给她打一张最好的婚床，雕花的，床栏上刻一对鸳鸯。他已经在木料上画好了样子，藏在床底下的木箱里，谁也没告诉。
可是**三十二年，不只有月亮圆。
那年秋天，镇上开始流传一些不好的消息。有人说北边的仗越打越凶，县城已经出现了穿军装的人，挨家挨户征粮征兵。也有人说，***快打过来了，县城里的富户都在往南边跑。
阿瑛不懂这些。她只觉得阿成最近总皱着眉头，画地图不画风景了，开始画一些弯弯曲曲的线条，问她阿爹那些线条是什么意思。
“那是路。”阿成说，“从镇上到县城的路，从县城到省城的路，从省城到……更远的地方。”
“你画这些做什么？”阿瑛剥着橘子，把一瓣塞进他嘴里。
阿成嚼着橘子，没回答。他嘴里甜，心里却泛起一种说不清的苦。他听到的消息比镇上的人更多——老木匠有个徒弟在县城当兵，捎信回来说，队伍缺人，正在到处拉壮丁。镇上年轻力壮的，迟早躲不过。
他不是怕当兵。他是怕走了，就回不来了。
那个冬天来得特别早。刚进十一月，北风就像刀子一样，刮得人脸生疼。阿成的枇杷树还没落完叶子，就连着下了三天冻雨。阿瑛裹着棉袄来找他，手里端着一碗姜汤，鼻尖冻得通红。
“阿成哥，你听说了吗？镇东头的陈家大儿子，昨天晚上被带走了。”
阿成正在刨一块木板，手顿了一下，刨花落了一地。
“嗯。”
“他阿妈哭了一整夜，今天一早去县城找人了，不知道找不找得到……”阿瑛的声音越来越小，她把姜汤放在桌上，看着他。
阿成放下刨子，转过身来。阿瑛发现他瘦了很多，下巴的线条更硬了，颧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