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摸了摸自己的脸。
光滑的，温热的，没有死前的冷汗和泪痕。
铜镜就在床头，我几乎是扑过去的。镜面模糊地映出一张少女的面容——眉如远山，目若秋水，唇不点而朱，颊边还带着几分稚气的圆润。
这是十六岁的沈蘅。
我重生回到了九年前。
铜镜里的少女一动不动地盯着我，眼睛越睁越大。我握住镜框的手在发抖，指节发白，几乎要把铜镜捏碎。脑子里翻涌着无数的念头，千头万绪绞成一团，最后只剩下一个清晰到近乎尖锐的声音——
我竟然活过来了。
这个念头还没落定，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从外间传来。紧接着，门被大力推开，一个身穿湖蓝色绣缠枝莲纹褙子的妇人冲了进来，身后跟着七八个丫鬟婆子，个个面露焦急之色。
“蘅姐儿！蘅姐儿你可算醒了！”妇人几步抢到床前，一把将我搂进怀里，哭得浑身发抖，“你知不知道你昏睡了整整三天！你要是出了什么事，可叫娘怎么活！”
我僵在她的怀抱里。
这是我娘。
镇国公府的当家主母，先帝亲封的一品诰命夫人，裴氏。记忆里我娘身体一直不好，我嫁给萧衍的第三年她就病逝了。我守孝期满回到京城的时候，看见的是她坟头上的青草已经长到了半人高。
而现在，她还活着。温暖的，鲜活的，抱着我哭得毫无形象，嘴里含含糊糊地骂着老天爷不长眼。
我的眼眶一下就热了。
“娘。”我开口，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我没事。”
裴氏松开我，捧着我的脸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又哭又笑地说：“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你爹都快急疯了，这几日把太医院的老大人全都请了个遍，要不是陛下拦着，他都要亲自去城外给你请那位隐居的老神医了。”
我爹。镇国公沈稷。前世我嫁给萧衍之后，他便把镇守北境的担子交给了我大哥，自己常年留在京中替我撑腰。后来我出事，他连夜进宫面圣，在御书房外跪了整整一夜，最后被人抬回了府里。再后来，我就不知道了。
我不敢去想。
“蘅姐儿，你快告诉娘，那日在慈恩寺，到底是谁害你落的水？”裴氏忽然压低声音，眼角还挂着泪，眼神却已经冷了下来，“你身边的丫鬟说你是不小心滑下去的，可娘不信。你从小在庄子上爬树**的野丫头，走个石板路能滑到湖里去？”
我微微一怔。
慈恩寺，落水。我想起来了。十六岁那年的三月三，我随母亲去慈恩寺上香，在寺中后花园的九曲桥上，不知怎的脚下一滑，整个人翻过栏杆掉进了湖里。春寒料峭，湖水冰冷刺骨，我被人救上来的时候已经不省人事，高烧不退，昏睡了整整三天。
前世的我也确实以为自己是脚滑了。可现在回过头来想，九曲桥的石板平整光滑，那天又没有下雨，我一个从**武的人，怎么会无缘无故滑倒？
我当时分明感觉到，有人在背后推了我一把。
而那时候桥上的人并不多。除了我和两个丫鬟，就只有——
我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一个纤细的身影。十四五岁的少女，穿着淡粉色的衣裙，站在桥边怯生生地看着我，眼眶红红的，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
沈芷。
又是沈芷。
指尖无声地掐进掌心。
原来她那么早就开始想让我死了。前世的我浑然不觉，还把她当成最疼爱的妹妹，处处维护，事事让步，把自己的一切都拱手相让。甚至后来母亲病重，她还以柔弱之躯日夜侍奉在汤药前，我看在眼里，对她越发怜惜信任。
现在想来，她侍奉汤药的那些日子，母亲的病一天比一天重。
这个念头让我整条脊骨都凉透了。
“娘，”我睁开眼睛，看着裴氏，声音平静得不像是从我自己嘴里发出来的，“这件事您先别声张。女儿心里有数。”
裴氏愣了一下，随即皱了皱眉：“你不会是想包庇什么人吧？蘅姐儿，你从小到大就是心太软——”
“不会了。”我打断她的话，微微一笑。
这个笑容大概和平日的我太不一样了，裴氏明显怔了怔，端详了我片刻，眼里闪过一丝困惑。但她没有多问，只是拍了拍我的手背说：“好，娘听你的。”
说完便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