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侍书跟在后面小跑，急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小姐，您疯了吗！和宁县那地方，听说冬天冷得能冻掉耳朵，夏天热得能晒脱一层皮，还三天两头闹**！您怎么就去那儿了！”
“不去那儿，难道留在京城等死？”我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说，“林瑶瑶不会放过我。留在侯府，我最多活不过一年。”
侍书不说话了。
我知道她明白。这些天林瑶瑶明里暗里的手段，她和我一样看得清清楚楚。
“可……可是小姐，咱们去了那儿能做什么呀？”
做什么？
我停下手中的动作，笑了笑。
“你小姐我，上辈子是个建筑设计师。”
“啊？”
“没什么。”我把包裹系好，背在肩上，“我的意思是，给我一块地，我就能盖出一座城。”
——
从京城到和宁，走了整整四十三天。
越往西北走，越是荒凉。开始还能看到零星的村庄和农田，到了后面，入目皆是黄土**，连一棵像样的树都见不着。风沙打在脸上生疼，嘴唇干裂出一道道血口子。
侍书哭了好几回，可每次哭完又咬牙跟上来。
“小姐都不哭，我也不哭。”
我其实也挺想哭的。
但哭没用。哭能让黄土长出庄稼吗？哭能让风沙停下脚步吗？哭能让和宁变成江南吗？
不能。
所以我不哭。
**十三天的傍晚，我们终于到了和宁县。
侍书站在城门口，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小……小姐，这是县城？”
我理解她的震惊。
放眼望去，所谓的城墙只是一圈不到一人高的土坯，塌了大半，野狗从豁口处大摇大摆地进进出出。城里的房屋稀稀拉拉，大半都是倒塌的，剩下那些也歪歪斜斜，全靠几根木桩子撑着，风一吹就嘎吱作响。
街上几乎看不到人。偶尔有一两个佝偻的身影闪过，也是衣衫褴褛、面黄肌瘦。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清的腥臭味，像是牲口粪便和腐肉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随行的侍卫统领赵铎面露难色：“县主，这地方……怕是住不得人。末将看，咱们还是先返回陇西郡城，再做打算吧。”
“住不得人？”我指了指远处城墙根下缩成一团的几个身影，“那他们是什么？”
赵铎语塞。
“他们住得，我就住得。”
我紧了紧背上的包裹，大步走进了城门。
县衙是一栋勉强还算完整的建筑，虽然漏风漏雨，但至少墙是直的。
老县令姓孙，今年六十二了，头发花白背也驼了，看到圣旨时手抖得几乎拿不住。
“县……县主恕罪，下官不知圣驾将至，未能远迎，死罪死罪！”
“孙大人不必客气。我来不是视察的，是和你们一起过日子的。”我扶起他，“县城里现在有多少百姓？”
孙县令嘴唇哆嗦了好半天，才艰难地开口：“回县主，和宁县在册人口三千一百户。只是这些年闹饥荒、遭兵祸……如今……”
他伸出两根手指。
“只剩下不到二百户了。”
二百户。按一家五口算，也就是一千人出头。
一个县城，只有一千人。
我深吸了一口气，又问：“城门为何没有修缮？百姓的房屋为何半数倒塌？”
孙县令苦着脸：“没有钱。府库里头连老鼠都不愿意待，一文铜板都刮不出来。**的赋税免了三轮，可百姓连种子都吃光了，哪还有力气修城墙？”
“那每年的徭役呢？”
“逃的逃，死的死，抓都抓不齐。”
我沉默了很久。
然后又问了一个问题：“这里什么最多？”
孙县令愣了一下，有些茫然地说：“黄土最多。满山遍野都是黄土。还有……还有风。”
黄土和风。
我走出县衙，站在那条破败的主街上，望着四周的一切。
旁边是连绵起伏的黄土塬，在夕阳下泛着沉闷的**。风从塬上刮下来，卷起漫天的沙尘，打在脸上沙沙作响。
身后传来脚步声。侍书捧着一碗水过来，碗是豁口的，水是浑的。
“小姐，这地方的水都是苦的。”她忍着泪说，“这怎么活啊？”
我把水接过来，仰头喝了一口。确实苦，苦得舌根发麻。
可我在现代见过比这儿更缺水的地方。
黄土高原、西北**，那些地方一年下不了几场雨，蒸发量却是降水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