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对拜的时候他微微一躬身，我隔着盖头看见他下颌的线条，利落得像刀裁。
晚上，宾客散尽，洞房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他挑开盖头的时候，手里的秤杆顿了一下。
我当然知道他为什么顿——上辈子他挑盖头的时候也是这个反应。不是因为惊艳，是因为我这张脸实在算不上倾国倾城。鹅蛋脸，杏仁眼，五官端正但不出挑，放在人群里找不出来。大夫人选我，看中的就是这份“不出挑”。
“娘子。”他放下秤杆，说了今晚第一句话，“辛苦了。”
语气客气得像在对同僚说话。
我低着头，不说话。
他大概觉得我在害羞，自己走到桌边倒了杯酒，仰头喝了。然后又倒一杯，递给我。
“合卺酒。”
我接过来。两杯酒下肚，他脸上浮起一层薄红，看我的眼神多了一点审视意味。
“听闻你父亲是户部主事？”
“是。”
“清流之家，书香门第。”他点点头，像是在肯定一件差事办得好，“母亲说你是知书达理的性子，果然。”
然后他站起来，开始解外袍。
上辈子到这一步的时候，我的心跳得快要蹦出来，手指攥着被角，又好半天。他吹了灯，做了该做的事，第二天早上留了一句“你好好歇着”，就再也没在酉时前踏进过这间屋子。
这一回我的心跳也很快。
但不是因为羞。
是因为我在数。
一、二、三——
他的手刚碰到腰带，外头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世子！世子！”
顾长晏皱眉，披上外袍开了门。一个小厮在门外气喘吁吁地说了句什么，声音压得很低。我只听见几个字：“表小姐……心口疼……请您过去……”
他的背影僵了一瞬。
然后他转过身，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从容。“娘子先歇着，我去去就来。”
门关上了。
脚步声渐远，消失在回廊尽头。
我把被子掀开，坐起来。
洞房里红烛高照，喜被上撒满了红枣花生。窗外的月光透过茜纱窗照进来，在地砖上铺了一层银霜色的光。我低头看着自己手上的龙凤镯，金灿灿的，衬得手腕细得像一折就断。
上辈子我也坐在这间屋子里，等了整整一夜。第二天早上他回来了，衣领上有***香，说是同僚拉他去书房议事。我一个刚过门的新妇，什么都不敢问，只低着头说“夫君辛苦了”。后来我才知道，那晚是西院的表小姐“心口疼”，把他叫了去。表小姐姓崔，是大夫人娘家妹妹的女儿，父母双亡后寄住侯府。她身子弱，三天两头疼，五天三夜咳，每次犯病都要顾长晏守在床前。大夫人说，表小姐自幼丧亲，性情敏感，让她多担待些。
我担待了三年。从正妻担待成了府里的摆设，从活人担待成了一具**鬼。
外头的梆子敲了三下。
三更天。
我把龙凤镯从手腕上褪下来，搁在枕头旁边。金器磕在木头上，发出一声轻响。然后我站起来，走到妆台前，拉开了最底层的抽屉。
上辈子我过了三个月才发现这个抽屉里藏着一本旧账册。是前任世子夫人留下来的——对，我不是顾长晏的第一任正妻。他之前娶过一个国子监祭酒的女儿，过门两年就“病故”了。这件事京城里没人提，因为永昌侯府把消息压得干干净净。
账册的封皮已经发黄，墨迹洇了大半，但还能辨认出一些字。其中最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