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下西洋：我为华夏守国运

七星归位（上）------------------------------------------：“朱千户，镇江江底那五千六百副骸骨，三天之内捞上来。捞不上来的，做水陆道场，请**。”：“我这就去办。”：“还有一个人，王景弘。”：“王景弘不是还在福建市舶司吗？已经在路上了，五日之内到。”姚广孝转身，望向江面尽头，“还有周满、费信、马欢、哈三，该来的都在路上了，该来的——谁也躲不掉。”，然后对姚广孝深深作了一个揖。“弟子记住了。”，工匠们已经重新聚拢了回来，七手八脚地用麻布和绳索捆扎那三根断裂的龙骨，苏泉拄着竹杖在旁边指挥，看不出一点慌乱。，问道：“苏老，您怕吗？”，看着郑和，咧嘴笑道：“怕，怎么不怕。我六十七了，还没见过海上什么样呢。可越怕越得去。咱这把老骨头埋在土里是埋，埋在海里也是埋。能埋在一艘从来没造过的大船上，到了阴间够我吹一百年的。”，没再接话，他继续往船厂深处走去，来到了最深处的九号船坞。——“清和号”，四十四丈长，十八丈宽，九桅十二帆。，把手按在龙骨上。，纹路细密。，被运到这里，被做成主龙骨。它会再活一千年，只要不入水，千年铁力木可保不腐不朽。
郑和把手从龙骨上移开，摊开掌心，那枚铜钱已经被他握得发烫，背面的道纹在日光下闪烁了一下，他把铜钱翻过来，正面朝着自己。
“洪武通宝”四个字，当年太祖皇帝御笔亲题的字体，笔锋刚硬，棱角分明，没有半点圆融的余地。
他忽然明白这枚铜钱为什么要叫“通宝”了。
通的是什么宝？是四海之宝，是归墟之宝，是那条还没有走通的——海上国运。
望楼上的钟声又敲响了。
午时已到，工匠们放下工具，三五成群地坐在船坞边吃午饭。有人掏出自带的干粮，有伙房抬了一大桶米粥和两屉窝头。
郑和站在“清和号”的龙骨旁，从怀里掏出一根炭笔，在龙骨的尾端，不起眼的位置，一笔一画地写下两个字——马和。
写完了，他把炭笔收回怀里，转身离开。
他没有回头，但他知道有人在看他。
那个溺死者的脸从黑色的水面浮上来，从五千六百个亡灵的眼眶里浮上来，从镇江江底四年的沉哀里浮上来，它在水面下仰望，他在水面上行走。
他走，它就跟着走。
长江的水流向大海，大海的水流向天际。
镇江的雨来了。
水师千户周满蹲在江边一块礁石上，他已经蹲了快两个时辰，一动不动，以至于他手底下的兵都不敢过来搭话。
江面上雾气昭昭，什么都看不清，可他不是在看，而是在闻。
他左眼天生能在水底视物，此刻那只碧芒隐隐的眼睛透过雨幕盯着江水深处——水底有东西。
不是鱼，不是沉船，而是人。
一个挨一个，密密匝匝地站在江底，面朝同一个方向，像在等待着什么。
他见过太多溺死的人，但从没见过这个排场。
“千户。”身后传来脚步声，是他手下的把总赵老六，“上头来人了。”
“谁的人？”
“锦衣卫。”
周满啐了口唾沫，他和锦衣卫打过交道，那些人走哪儿都带着一股血腥味，他不喜欢，但他更不喜欢的是锦衣卫背后那个总是冷着脸的千户朱真——那人说话跟下刀子似的，句句往人骨头上剜。
雨越下越大，赵老六的身后逐渐出现了一队人影，为首那个窄脸高眉，飞鱼服上绣着银丝海马，腰间的绣春刀上缠着黑色的鲸皮——朱真。
“周千户。”
朱真走到礁石前，仰头看着蹲在礁石上的周满。
“朱千户，什么风把你从京城吹到这镇江地界来了？”
朱真从怀里掏出一道金边令牌，双手平举过头顶，道：“奉旨。镇江江底五千六百具建文水师骸骨，三日内悉数起出，不得有误。”
周满沉默了片刻，从礁石上跳了下来。
“五千六百人沉在江底四年了，尸身都该被鱼虾啃光了，你让我捞什么？”
“捞得到的要捞，捞不到的也要捞。”
“你来捞？”
朱真盯着周满的脸看了几息，忽然开口道：“你左眼能看到，对不对？”
周满的瞳孔骤缩，这件事他藏了三十多年，除了他死去的老娘，天下没人知道，他本能地抓住朱真的衣领，“你查我？”
“有人告诉我的，一个和尚。”
“黑衣**，姚广孝？”
“不错。”
周满不知道那个和尚是怎么看穿他的底细的，但他知道那人看穿的事，从来都是实话。
“你捞不捞？”朱真问。
“捞可以，但得加人手。五千六百具骨头不是小数目，镇江本地能调动的民夫不够。”
“人手明日便到。王景弘带着福建水师的三百老兵已经在路上了，费信从太仓出发，马欢从绍兴来。还有一位哈三阿訇，从西安清净寺赶来，大约还要五六日。”
“哈三？一个回回阿訇，跟捞骨头有什么关系？”
“不知道。少师让来的，说是七星，少一颗都不行。”
周满揉了揉被雨打湿的脸，转头望向江面。
雨雾里，水底那些站着的影子似乎更密了，像是听到了他的话，在往岸边挪。
“行，捞。但我丑话说在前头——现在退潮，两个时辰后涨潮。涨潮之前必须下水，潮一来这些骨头会往江心走，到时候再捞就来不及了。”
朱真点点头，转身对身后的锦衣卫吩咐了几句，立刻有人飞跑着去传令调拨人手。
这时，栈桥那边传来一阵爽朗笑声。一个瘦高清隽的身影踏着满鞋泥泞走过来，三十来岁，穿一身蓝布直裰，挎着一个褪色书囊。
“周千户！朱千户！太仓费信，奉命报到！”
“就你一个人？”
周满打量他，看着文文弱弱，不像能干粗活的。
费信笑了笑，拍了拍书囊：“我带了一卷《岭外代答》残本，里头有篇‘海语’，专讲怎么跟水里那些东西交道。少师让我来，大概不是来捞骨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