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书名:猎药资本之笼中困兽  |  作者:药圈先生  |  更新:2026-05-08
父亲的遗言:不要被人拿捏住------------------------------------------,说出顾家二十年前吞并陆家药厂的旧怨。遗言:“不要被人拿捏住。”葬礼上顾家送来花圈。,住院部三楼,302病房。,在走廊里经年不散。陆景舟拖着行李箱走出电梯时,已经是凌晨两点。他从布里斯顿飞了十三个小时,又在宸京国际机场堵了两个小时,整个人疲惫得像散了架。,脸上没有露出丝毫倦意。“爸,我回来了。”。白色的被子盖到胸口,露出的手臂青筋暴起,皮肤像干裂的河床。他的头发全白了,稀稀疏疏地贴在头皮上,两颊深深地凹下去,颧骨高高地凸起。,还是亮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那双手曾经能扛起一百斤的药箱,现在却轻得像一把枯枝。“爸,我回来了。”他又说了一遍,声音更轻了。,顺着深深的皱纹往下淌。:“老先生等你好几天了,每天都让我把窗户打开,说‘景舟要从国外回来了,得让他看到亮光’。”,看了一眼窗户。窗台上放着一盆君子兰,叶片上落了灰,但花还是红的。,闭上眼。。走廊尽头偶尔传来护士站的铃声,推车的轮子碾过地砖,发出沉闷的声响。远处有人在哭,断断续续的,像断了线的珠子。
过了很久,父亲的手指动了动。
陆景舟睁开眼。
老人的嘴唇一张一合,发出嘶哑的气音。他凑近了听,才听清那几个字:“你……见到……他了?”
陆景舟知道父亲在问谁。
“没有。”他说,“只是通了个电话。”
父亲闭上眼睛,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似乎在吞咽什么。
“爸,顾元亨到底是谁?”陆景舟问。
这个问题他憋了整整一个航程——从布里斯顿到纽约,从纽约到宸京,一万五千公里,十三个小时,他脑子里全是那个名字。
老人的眼睛重新睁开,浑浊的眼珠转向儿子。那里面有太多东西:愤怒、悲哀、恐惧,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
“柜子……最下面……”父亲的声音断断续续,“有个……牛皮纸……信封。”
陆景舟转身去翻床头柜。柜子有三层,最下面一层塞满了东西——旧病历、缴费单、一个瘪了的保温杯,还有一个鼓鼓囊囊的牛皮纸信封,边角都磨毛了。
他把信封抽出来,打开。
里面是一沓泛黄的纸,最上面一份是合同复印件。纸已经脆了,折痕处几乎要断裂。但上面的字还能看清——
“承济医药集团有限公司与济生药厂之股权转让协议”
甲方:承济医药集团(盖章:顾元亨)
乙方:济生药厂(盖章:陆济生)
日期:二〇〇一年三月。
陆景舟的手开始发抖。
济生药厂。那是父亲一辈子的心血。那是他从小长大的地方——青砖灰瓦的厂房,弥漫着中药材味道的车间,院子里那棵比房子还高的槐树。
他记得小时候,父亲带他去看药渣池。褐色的药渣堆成小山,冒出的热气带着苦味。父亲说:“这药渣是救人的,别看它丑,它能让人活。”
后来药厂没了。
那一年他十二岁,刚上初中。父亲从一个意气风发的厂长,变成了一个沉默寡言的中年人。他开始喝酒,喝完酒就坐在院子里发呆,看那棵槐树。
母亲说他变了,问他为什么不争。
父亲不说话。
再后来母亲病倒了,走得很快。陆景舟那时候还不懂什么叫“抑郁成疾”,只知道母亲去世后,父亲连酒都不喝了,只是更沉默。
他把合同放在床头柜上,继续翻信封。
下面还有东西,是一沓泛黄的收据和一张手写的借条。借条上的字迹他认识——是父亲的。
“今借到承济医药集团***叁拾万元整,借款期三年,以济生药厂设备作抵押。”
日期是二〇〇〇年十二月。
三年后,二〇〇三年三月,合同签了,药厂没了。
借条上的钱,他一分都没看到。
“爸。”陆景舟的声音有些哽,“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老人闭上了眼睛,像是用尽了全部的力气。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轻得像风:
“他想……吞了我的厂……我不肯……他就断了……我所有的……进货渠道……”
“半年……半年我就撑不住了……”
“我找他……借钱……他借了……但合同里……有坑……”
“三年后……我还不上……他说……要么厂给他……要么……坐牢……”
“**就是……那个时候……病的……病的……”
老人的声音断了,眼角又有泪淌下来。
“爸,您为什么不告他?”
“告?”老人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合同是他的人写的……律师是他的人……**……”
他没有说下去。
陆景舟懂了。
他想起父亲后来那些年——不再去城里,不再联系老朋友,连老战友的聚会都推了。他把自己关在那个小院子里,种菜、养花、看那棵槐树。
不是因为他不争,是因为他争过,输了,输得什么都不剩。
“景舟……”父亲的手突然抓紧了他,力气大得出奇。
“爸,我在。”
“不要……不要被人……拿捏住……”老人的眼睛死死盯着他,里面有一种近乎偏执的恳求,“答应我……不要……被人……拿捏住……”
“我答应您。”陆景舟握紧父亲的手,“我不会的。”
老人点了点头,像是放下了一块大石头。
他的呼吸变得平稳了,眼睛慢慢闭上。
陆景舟以为他睡着了。
他坐在床边,把那些泛黄的纸一张张放回信封。每一张都折得很仔细,像是在整理父亲这半生的屈辱。
他把信封收好,放在自己随身的背包里。
然后他趴在床边,握着父亲的手,也闭上了眼。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感觉手心里的那只手,凉了。
陆景舟猛地抬起头。
老人的脸很平静,嘴角甚至微微上翘,像是做了一个好梦。
窗外的天刚蒙蒙亮,晨光透过那盆君子兰,落在父亲的脸上,把那些皱纹照得很清楚。
他看起来很老。
他只有六十二岁。
护工阿姨推门进来换药,看到陆景舟的脸,手里的药盘掉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哐啷声。
走廊尽头有人在哭,这一次不是断断续续,是嚎啕。
宸京的初冬,风很硬。
殡仪馆的院子里种着几棵柏树,墨绿色的针叶在北风中瑟瑟发抖。陆景舟站在告别厅门口,穿一件黑色的棉袄——那是母亲的旧物,他翻了好久才从老家柜子里翻出来的。
来的人不多。
几个老邻居,父亲的战友,还有一个他从没见过的中年男人。
那人穿着一件黑色呢子大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捧着一束白色的菊花。他走到陆景舟面前,鞠了一躬,然后把花放在灵台前。
“你是陆济生的儿子?”那人问。
“是。”
“我姓田,是你父亲的老同事。”那人顿了顿,“我想跟你说几句话,方便吗?”
两人走到院子角落的一棵柏树下。
“你父亲这辈子,最对不起的是你。”田姓男人说,“他把药厂输掉之后,就一直觉得自己没脸见你。他本来有机会再起来的,但他不肯。他说‘我输过一次了,不能再输第二次’。”
“他不是怕再输一次,”那人看着陆景舟,“他是怕连累你。”
陆景舟没有说话。
“你知道他为什么病得这么重还不肯去医院吗?”那人说,“他查出来的时候是早期,治得好的。但他把钱都留下来了,说‘给景舟,他要用’。”
陆景舟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你父亲这辈子就输了一次,但那一次,他输掉的是一辈子。”那人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和你父亲不一样,你还年轻,别学他。”
那人走了,留下陆景舟一个人站在柏树下。
风很大,吹得树枝呜呜响,像是有人在哭。
告别仪式很简单。没有追悼词,没有哀乐,只有殡仪馆的工作人员念了几句话,然后遗体被推走了。
陆景舟捧着父亲的遗像走出来的时候,天开始飘雪。
很小的雪,落在脸上就化成水。
他抬起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雪花落在他的睫毛上,模糊了视线。
“爸,”他在心里说,“我不会被人拿捏住的。”
葬礼后的第三天,陆景舟回到老家。
那是沣城下属的一个小镇,叫临溪镇。镇子不大,从东头走到西头只要二十分钟。陆家的老宅在镇子的最西边,一栋青砖灰瓦的平房,院子里有一棵大槐树。
槐树的叶子已经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像一双向上天乞讨的手。
陆景舟推开院门,踩在满地的落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邻居周婶从隔壁院子里探出头来:“景舟回来了?**的事,我听说了,节哀啊。”
“谢谢周婶。”
“**走之前,把你家钥匙放在我这儿了,说你要是回来了,让我交给你。”周婶递过来一串钥匙,铜的,已经发黑了。
陆景舟接过钥匙,打开堂屋的门。
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屋里还是老样子——八仙桌,条凳,墙上挂着母亲绣的十字绣,玻璃框里落满了灰。供桌上放着父亲的遗像,黑白照片,是十年前的证件照,头发还是黑的。
他把背包放下,开始翻箱倒柜。
父亲说的“不要被人拿捏住”,不只是遗言,还有另一层意思。
他在父亲床底下找到一个铁皮盒子,上面上着锁。他用钳子把锁撬开,里面是父亲这些年攒的存折、房产证,还有一沓更早的合同。
最底下,是一个信封。
没有署名,只有两个字:“遗言。”
他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封信。
父亲的字歪歪扭扭,有些地方被水渍洇花了,但大部分还能辨认:
“景舟,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可能已经不在了。有些话,当面说不出口,只能写下来。”
“当年的事,不只是顾元亨害的,也是我自己大意了。他来找我谈合作的时候,我太想做大,没仔细看合同,就签了。等我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
“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不是输掉了药厂,是输掉之后没有站起来。**走了之后,我更没有心气了。我对不起你,把你一个人扔***那么多年。”
“你回国创业的事,我不拦你。但你记住,这个世界上,吃人的不是老虎,是人心。你看到那些对你笑的人,不一定是对你好。”
“顾家的人,离他们远一点。顾元亨这个人,他不是一般的商人。他背后有人,那些人比他还狠。你不要去碰他们,碰了,就出不来了。”
“最后一句:不要被人拿捏住。拿捏住了,你就不是你了。”
陆景舟把信折好,放回信封,塞进贴身的口袋。
他坐在堂屋的条凳上,看着院子里那棵光秃秃的槐树。
雪下大了,槐树的枝丫上积了一层薄薄的白。
他的手机响了。
一条短信,还是那个号码——顾锦棠。
“陆博士,听说您回国了。节哀。方便的话,下周在沣城见一面?我请您吃饭。”
陆景舟盯着那条短信,很久没有动。
他想起父亲信里那句话——“不要被人拿捏住”。
他打了几个字:“好,下周三。”
发出去之后,他把手机放在桌上,走到院子里,站在那棵槐树下。
雪花落在他的头发上、肩膀上、手心里。
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空气中有一丝若有若无的中药味,像是从槐树的年轮里渗出来的,又像是从很多年前那个夏天的药渣池里飘来的。
“爸,”他对着空气说,“我不会重蹈你的覆辙。”
院子外面,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巷口,车窗缓缓摇下一道缝,一支烟头在黑暗中明灭。
车里的人看着陆景舟的背影,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顾总,他回来了。”
“好。”电话那头的声音冷静而沉稳,“按计划进行。”
黑色轿车熄灭了烟头,车窗升起,缓缓驶离巷口。
车轮碾过积雪,发出细碎的声响,很快被风声吞没。
陆景舟不知道那辆车来过。
他只知道,从今天起,他不能输。
因为输了,就没有第二次机会了。
(第三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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