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飞机是一架小型商务机，机舱里只有六个座位，布置得像一个移动的会议室。老周坐在我对面，面前的桌板上摊开了一张地图，上面用红笔标注出了一个圆圈——塔克拉玛干沙漠的中心偏西南方向。圈旁边有手写的坐标，字体工整得像印刷体。
“从这里飞过去大概需要四个小时，”老周说，“我们已经安排了车辆在和田机场等我们。从和田到标注点，车程大约七个小时。算上中途休息和可能出现的意外，大概十二个小时之后我们能到达目的地。”
我算了一下。十二个小时。我还有四十一个小时。四十减十二，还有二十九个小时。二十九个小时够做什么？够在沙漠里找到一个看不见的地址，够解开一个不知道是什么的谜题，够在我消失之前找到一个不消失的方法。
“你呢？”我问老周，“你为什么要帮我？”
老周沉默了一会儿。飞机正在爬升，窗外的地面越来越小，房屋变成了积木，道路变成了丝线，河流变成了闪光的分叉。等到地面完全被云层遮住的时候，他才开口说话。
“我有一个女儿。”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没有变化，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手在不自觉地摩挲着桌板的边缘，食指在同一个地方来回地蹭，蹭得那块木头都变得光滑了。
“她叫周晚棠。比你大三岁。她是一个很优秀的人，在读博士，生物化学专业。三个月前，她在一家超市买了一瓶矿泉水。支付成功之后，她的左手指甲开始脱落。不是断掉，不是裂开，是从根部开始，像叶子一样一片一片地脱落。”
我的心脏像被人攥了一下。
“她的系统规则是——每购买一件商品，左手脱落一片指甲。十片指甲全部脱落后，右手开始。她现在已经没有指甲了。不光是手指甲，脚趾甲也开始脱落。她的余额已经超过了一**，但她没有办法停下来，因为她还有很多未完成的交易。我们找到了她，把她带到了一个安全的地方。她每天能做的事情就是坐在房间里，不让自己碰任何需要付钱的东西。”
老周抬起头看着我。这是我第一次在光线充足的地方看清他的脸——他比我以为的要老得多，眼角的皱纹像是刀刻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