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个"爸"字叫得又自然又响亮，在场每个人都夸她，只有我站在旁边，看着父亲脸上那种复杂的表情，什么都没说。
她叫他"爸"叫了八年。
我妈走了也是八年。
我把手机调成了静音，放到了床头柜上，开始收拾行李。

第二天一早，我开车去酒店接外婆外公。
外婆已经收拾好了，穿着那件酱红色外套，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还抹了点儿擦脸油，脸上泛着一层薄薄的光。
外公穿着灰色夹克，脚上蹬着一双黑布鞋。那双鞋的鞋底已经磨得快平了，但刷得很干净。
"走吧。"外公拎着那个蓝色旅行包，站在门口等着。
到了机场，外婆走在安检通道前面，脚步慢下来了。
她回头看了我一眼。
"我没坐过飞机。"
"我知道，跟着走就行。"
安检的时候，外公口袋里的保温杯被拦了下来，里面有水。安检员让他倒掉。
外公站在那里，看着杯子里的水，犹豫了一下，仰头喝了一大口。
"别浪费。"他说。
安检员忍着笑，摆手让他过去了。
过了安检，外婆盯着头顶的航班信息屏看了半天，那些字和数字滚来滚去，她跟着左右转头。
"我们是哪个？"
"这个。"我指给她看。
她"嗯"了一声，把登机牌攥在手里，攥得很紧，像是怕弄丢了。
候机大厅里人很多，都是赶着回家过年的。有人拎着大包小包，有人抱着孩子，有人在打电话，嗓门很大。
外婆坐在椅子上，打量着周围，跟外公小声说着什么。
我坐在旁边，手机屏幕一直在亮。
退群之后，消息改成了私信发过来。二叔发了一条："小念，你退群了？有啥事不能好好说？"表姐发了一条："姑姑说你带外公外婆去旅游了？真的假的？"
还有一条是父亲的。
"你退群是什么意思？"
只有一句话，没有标点符号。
我盯着那句话看了五秒钟，锁了屏。
登机的时候，外婆走在廊桥上，步子迈得很小，一只手扶着墙。
外公走在她后面，也不催，就那么跟着。
找到座位坐下之后，外婆系好安全带，两只手搭在扶手上，身体绷得很直。
"会不会颠？"她问。
"有一点，跟坐大巴差不多。"
"我坐大巴也晕。"
外公从口袋里掏出一颗话梅糖，递过去。
"哪来的？"外婆问。
"酒店大堂拿的，放了好几颗在口袋里。"
外婆剥了一颗放进嘴里，没再说话。
飞机起飞的时候她猛地抓住了扶手，身体往后靠，两只脚蹬着前面的地板。
外公把手覆在她手上，拍了拍。
等到飞机平稳了，外婆才慢慢松开手，往窗外看了一眼。
底下是白色的云。
"跟棉花似的。"她说。
外公凑过去看了看，点头。
"**小时候说过**摸云。"外婆忽然说了一句。
我靠在椅背上，没接话。
空姐推着小推车过来，问喝什么。外婆说热水，外公犹豫了一下，说来杯果汁。
他端着那杯苹果汁，喝了一小口。
"这个甜。"
"好不好喝？"外婆问。
"还行。"外公把杯子递过去。
外婆抿了一口，皱了下鼻子。
"太甜了。"
"明明刚好。"
"甜。"
外公把杯子拿回去，自己喝完了。
我看着窗外那些棉花一样的云，忽然觉得眼睛有点酸。不是难过，是别的什么。
说不上来。

三亚的机场出来，热气扑面。
外婆站在出口，呆了一下。
"十二月还能这么热？"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酱红色外套，有点手足无措。
外公已经把夹克脱了搭在胳膊上。
我去取了行李，叫了辆网约车。司机是个本地中年男人，笑着问我们从哪儿来。
"**。"
"来过年啊？好地方！三亚过年，暖和。"
外婆坐在后座，两只手不停地扇风。
"你们这儿一年四季都这么热？"
司机笑了："冬天算凉快的了，夏天更热。"
外婆回头看了外公一眼，那意思是"你看看"。外公没接茬，正趴在车窗上往外看。路边是椰子树，叶子****的，被风吹得哗啦响。
"这树我在电视上见过。"外公说。
酒店在海棠*，不是什么五星级，但房间干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