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老张把烟灰缸扔了。”
“他扔的是我的杯子。”
六年前的杯子。公司刚成立那年，老张自己掏钱印了一批马克杯，每个杯子上都刻着员工的名字。我的那个杯子上刻着“周明远·001号员工”。这么多年，我一直放在茶水间的公共杯架上，没换过。
小孟沉默了几秒。
“杯子碎了。”
“我知道。”
我挂掉电话。面条吃不下了。我把筷子搁在碗沿上，站起来走到阳台上。绿萝的叶子在夜风里轻轻晃了一下，黄的那几片还是黄的，最顶上那几片绿的还在。花盆底下渗出来的水已经快干了。
我低下头，给小孟发了一条消息。
“等你们想起来重启第八遍的时候，帮我看看我的工位还在不在。”
他秒回。
“工位空了。下午保洁阿姨就收了。”
“收就收吧。杯子已经碎了。”
我把手机锁屏。楼下的街道上人来人往，路灯把路面照成一片昏黄。对面那栋写字楼的灯还亮着，十六楼的整层都是我们公司。六年了，十六楼从来没有在这个时间点全亮着灯。今天是第一次。
凌晨一点半，第十七个未接来电跳上屏幕。
不是老张打来的。不是人事。不是小孟。来电显示是一个我存了很久但从来没响过的号码——技术总监，老方。
我接起来。
老方没有寒暄。他的声音哑了，像抽了一整夜的烟。他年轻时是**出身，转业后做的技术，说话向来又硬又短。此刻他说出每一个字都带着喘，像是从一楼爬到十六楼的楼梯上打的这通电话。
“明远，我到公司了。”
我不说话。
“我看了代码仓库的提交记录。陈工**你的注释。128个文件。3万多行注释。”
我还是不说话。
“我都不知道你写了这么多注释。这些年，没人看过你的代码。”
“因为从来没人需要看。”我说。“它从来不坏。”
老方沉默了很久。**里有人在低声说话，是个女声——应该是他老婆。都凌晨了，她大概是从家里跟着他一起过来的。
“明远，”他的声音忽然软了，不是那种谈判的软，是老了，“我今年五十四了。公司融到D轮那天，我跟老张说，技术部一百多号人，我最对不住的是你。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