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拇指在手腕，小指在肘弯。她说那是门缝里伸出的手拽的。只伸出一根食指，指甲粉色的，没有涂指甲油。悬在门缝中间，往里勾了一下。然后缩回去了。门自己关上了。

老马走了。没关门。走廊的声控灯灭着，他在黑暗里下楼梯，脚步声很轻，不像一个胖子能发出的声音。一路走，一路用肩膀蹭着墙，石灰蹭掉了，露出底下的砖。

城东。老居民楼。灰白色外墙皮脱落了大半，露出底下黑色的砖。有些砖是碎的，裂缝从墙角爬到楼顶，像一棵倒长的树。楼道声控灯全坏了，灯座空着，像一只只瞎掉的眼睛。手机光照在台阶上，台阶边缘被踩圆了，磨得发亮，像骨头。墙上全是手印。不是按上去的，是攥上去的——五指并拢，整个手掌嵌在墙灰里，像溺水的人抓救命稻草。手印有的大，有的小，全部朝上。它们在往上爬，爬不上去，留在了墙上。

七楼。走廊尽头。一扇门。

榆木的，漆皮脱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白色的木头。木纹竖着，密密麻麻，像肋骨。门板上有一层油脂，无数只手摸过留下的，泛着暗沉的光，像皮肤。门把手是黄铜的，磨得锃亮，像镜子。我走近，看到铜面上映出自己的脸——不是我的。一个女人，短发，圆脸，眼睛很大，瞳孔的位置有两个白点。她站在我身后，近到能看到鼻尖上的汗珠。我猛地回头。走廊空荡荡的。转回去看铜面——自己的脸，只有自己的脸。

门缝里透出一线光，很暗，不是日光灯，是蜡烛。黄白色的，在跳，一跳一跳的，像心跳。门缝不到一毫米，光是从那道缝里挤出来的。风也从缝里挤出来，带着檀香味，浓到发苦，打在脸上，温的，像有人对着门缝往外吹气。

我把耳朵贴在门板上。木头是凉的，凉意刺进耳廓。然后我听到了声音——指甲刻木头。嘶——嘶——嘶——很慢，每一下从左上角划到右下角。刻一下，停几秒，再刻一下。停的时候，能听到一声很轻的叹息。不是累，是急。她怕刻不完。

凌晨两点。

走廊的声控灯亮了。没人跺脚，没人拍手。门缝里的烛光同时灭了。门动了一下——门轴自己在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