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女孩子是谁。
他说，学妹，不熟。
不熟。
那语音里的"瑶瑶"两个字，温度滚烫。
我的手彻底失去了力气。
护士在喊什么。
心电监护仪的声音变了，从规律的嘀嘀变成急促的哔哔哔。
疼。
胃在收缩——不是癌细胞的那种疼，是某种被掏空了之后、连空洞本身都在痉挛的疼。
我盯着天花板上日光灯蒙了灰的灯管。
脑子里走马灯一样闪过那些画面——
程砚白婚礼上笑着给我戴戒指。
许芳华抱着三岁的程昭递到我面前。
程昭小学毕业典礼上举着奖状冲我笑。
大学寒假回来帮我刷碗，围裙系在腰上。
假的。
全是假的。
心电监护仪的声音拉成了一条直线。
我死了。
——
再睁眼的时候，我看到的不是天花板的日光灯。
是一盏老旧的吊灯。
铁艺灯架，磨砂灯罩，边缘有一块被砸出来的小裂纹——那是搬家那天程砚白钉钉子手滑锤出来的。
我盯着那块裂纹看了很久。
然后低头。
被子压在胸口，沉沉的。我动了动手指。四肢是有力气的。胃——不疼。不是那种从里往外烧的疼，是正常的、活着的、温热的感觉。
被面是浅蓝色碎花的，摸上去是纯棉布料独有的粗糙纹理。
这床被子我认识。
这是我和程砚白婚后买的第一套四件套。2004年夏天，在步行街的家纺店，打折，八十块。他嫌花色太娘。我说你出钱你选。他就不说话了。
闹钟在床头柜上。
红色数字跳动着：3:47。
凌晨三点四十七分。
我坐起来。
手掌按在小腹上。
有一个微微的弧度。
下腹部有一种重坠感——不是病变的重坠，是另一种。
我低头看着自己年轻的手——指节细而有力，皮肤光滑，没有化疗烧出来的黑斑——然后把手按紧了那个弧度。
有东西在那里面。
还活着。
喉咙口涌上来一股酸涩的热意，我死死咬住嘴唇，直到尝到了铁锈味。
不是做梦。
这是军属楼，老旧的两居室。窗外远远传来巡逻车的引擎声。
我回来了。
回到了他"牺牲"的前一天晚上。
上一世——不，就是几分钟前——我在ICU里咽了气。我死前最后听到的声音，是那个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