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人对另一个女人的温柔承诺。
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被角。
棉布在指缝间发出轻微的撕裂声。
那种疼又涌上来了——不是胃的疼，是比胃更深的地方，某个被骗了二十年的空腔。
但这一次，我没有哭。
我坐在黑暗里，听着自己的心跳。
一下。两下。三下。
很稳。
凌晨四点零一分，我掀开被子，赤脚踩在水泥地上——八月的水泥地，凉得脚底板一阵痉挛。
我走到客厅。
翻出了柜子最底层那个铁皮盒子。
里面有户口簿、结婚证、房产证。
房产证上写的是我的名字。
这套房是我父亲留下来的——霍承远，矿务局的老工人，一辈子攒下来的只有这一套房。我嫁给程砚白之后，他户口迁了进来，但产权从始至终只有我一个人。
上辈子我不懂。
我什么都不懂。
我只知道我的丈夫死了，我的孩子没了，我要替他守着这个家。
我多蠢啊。
我把房产证塞回铁皮盒子，锁好。
然后打开手机通讯录，翻到一个号码。
裴锦。
我的高中同学。上辈子她考上了政法大学，毕业后做了执业律师。我跟她断了联系很多年——程砚白"死后"，我把自己关在这个两居室里，断了几乎所有社交。
直到她某天路过这个城市，打电话给我。
那时候程昭已经十五岁了。
我在电话里跟她说了两句话就哭了。她提着蛋糕打车赶过来，在我家客厅坐了一晚上。
上辈子我从来没问过她任何法律问题。
这辈子不一样了。
我没有拨出去。
凌晨四点，不合适。
但我把她的号码存进了手机便签，写了四个字：明天，打给她。
然后回到床上，拉好被子。
闭上眼。
脑子里开始过滤那些上一世模糊的时间线——
程砚白"牺牲"的通知是明天上午十点左右到的。许芳华当时就在我家客厅，说是来给我送排骨汤。部队来了两个人，一个姓沈的连长，一个指导员。
他们说程砚白在边境巡逻时遭遇车辆事故，车翻进了山沟，起火燃烧。两名战士当场牺牲。遗体严重碳化。
碳化。
这个词上辈子击碎了我。
这辈子，它让我冷笑了一下。
碳化的遗体不好辨认。但骨骼DNA是可以提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