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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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室里安静了三秒。
测试屏幕上的波形线停在最后一个平直的横杠上，像一口被突然钉死的棺材。
裴叙先反应过来。
“闻疏萤，你干什么？”
他的手从桌面另一端伸过来，要抢我的鼠标。
我把权限盘拔下来，攥进掌心。
冰凉的金属边缘硌着皮肉，我却觉得比刚才那段声音干净多了。
桑宁坐在补光灯旁边，眼睛微微睁大。
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针织衫，头发松松垂在肩头，整个人柔软得像平台最喜欢推的治愈系封面。
平台测试人员摘下耳机，皱眉看向我们。
“怎么停了？十分钟后就要走预热流程，今晚零点上线，页面都排好了。”
裴叙压着火气。
“系统误触，我来处理。”
他说完，又看向我，声音低了一层。
“疏萤，别闹。”
我盯着他。
从外婆去世到现在，三年。
他陪我跑过老录音馆，陪我去乡下收旧磁带，陪我在潮湿的老宅里一帧一帧修噪声。
我曾经真心以为，他懂这套声纹库对我意味着什么。
可刚才，那段用外婆声音念出来的“自愿赠与”，像一只手，直接从我胸口伸进去，把我这三年的信任一把掏空。
我说：“我没误触。”
裴叙脸色沉了。
“你知道今晚停掉会损失多少吗？平台首页资源、桑宁的首发曝光、我们等了半年的融资会，全绑在这个节点上。”
“那就一起停。”
我把笔记本转向他。
屏幕上，桑宁账号的声纹模型状态已经变成灰色。
已撤回**限。
不可调用。
裴叙的下颌绷紧。
桑宁轻轻站起来，声音有些发颤。
“疏萤姐，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如果你觉得我不适合，我可以重新录。我真的只是想帮这个项目被更多人看见。”
她说话很轻。
轻到测试人员立刻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已经有了判断。
我没看他，只看桑宁。
“你知道刚才播放的第二段音频是什么吗？”
桑宁眼睫颤了颤。
“我……我以为是测试素材。”
“哪来的测试素材？”
她咬住下唇，看向裴叙。
裴叙立刻接话。
“那是我让外包团队做的极端场景测试，防止模型被恶意诱导。你别一惊一乍。”
我把音轨列表点开。
最新生成的文件排在最上方。
赠与老宅初版。
赠与手稿修改版。
传承人认可版。
遗愿口播最终版。
会议室里的空调声忽然变得很刺耳。
测试人员也愣住了。
我把“遗愿口播最终版”点开。
外婆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她说：“桑宁是我认下的传承人，我愿意把这些老声音交给她。”
那一瞬间，我胃里狠狠翻了一下。
外婆生前说话不这样。
她从来不会把“传承人”三个字念得这么标准。
我们那边的老人说“传”，舌头会往里卷一点，尾音落得短。她说话时总带着一点气声，像柴火灶里没烧尽的火星。
这段声音有外婆的音色，却没有外婆的骨头。
我抬手，直接把音频暂停。
桑宁眼眶红了。
“疏萤姐，我真的不知道有这些文件。”
我笑了一下。
“你不知道？”
她像被我的语气刺到，往后退了半步。
裴叙挡到她面前。
“闻疏萤，够了。你现在这样，只会让所有人觉得你拿亲情绑架项目。”
“我绑架项目？”
我把权限盘放进包里，拉上拉链。
“外婆的三百段原始录音，是我从老宅木箱里找出来的。方言词表，是我一个字一个字听出来的。声纹模型，是我训练的。修复日志，从第一天到今天都在我电脑里。”
我抬眼看他。
“裴叙，你们用她的声音伪造她的遗愿，还要我配合上线。”
他脸色微变。
“话别说这么难听。”
“那你教我怎么说才好听？”
我把鼠标推回桌面中央。
“说你们替我外婆决定死后把老宅赠给一个陌生主播？”
裴叙皱眉。
“桑宁不是陌生人，她是我们签的项目共创人。”
“她什么时候变成共创人了？”
“公司会议上定过。”
“哪次会议？”
裴叙没答。
我看着他停顿的半秒，心里最后一点热气也凉透了。
平台测试人员咳了一声。
“要不你们先内部沟通？我们页面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