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失物招领处，被方远登记、编号、上架，然后等待。等那个会来认领它们的人。
这个人一直没有来。
方远调过监控。不是一次，是好几次。每一次收到新的这种伞，他都会去调取当天的监控录像，看是谁丢的，看是什么人把这把伞带进了火车站，放在候车室的椅子上，或者落在站台的雨棚下面。监控录像很模糊，早些年的更差，黑白的，颗粒粗得像砂纸，人脸是一团灰白色的、没有五官的轮廓，看不出是谁。近年来的监控清晰了一些，彩色，高清，能看清人的衣服、发型、体态。但丢伞的人似乎总在摄像头的死角——不是故意躲的，是巧合，每一次都是巧合。方远只能看到一个人影走进画面，坐下来，把伞靠在椅子旁边，然后站起来走了，伞留下，人消失在画面之外。看不清楚脸，看不清楚年龄，看不清楚是男是女。只有一个模糊的、深色的、像是被雨水打湿了的轮廓。
方远在第三十年的时候，把这九把伞从不同的货架上取了下来，集中放在一个专门的柜子里，柜门上贴了一张白纸，写着“待认领”三个字。他不知道自己在等谁，不知道这个人会不会来，不知道如果这个人来了，他应该说什么。他只知道这些伞在等他，等了三十年，在失物招领处这个没有人会多看一眼的角落里，在落满灰尘的货架上，在编号从A一直排到H的登记本里。它们等了三十年，等一个人来把它们领走。每一次他整理柜子，都会把伞柄上那行字再读一遍。每一次读，他都会在心里问自己同一个问题：谁在等谁？是丢伞的人在等另一个人，还是这把伞在等丢伞的人，还是他在等那把伞，还是所有人都在等一个永远不会出现的人？他不知道。
三
**十年，方远收到了第十把伞。
这一年他已经六十二岁了，头发花白，戴老花镜，膝盖不好，爬楼梯要扶着扶手。他的退休手续已经批了，下个月就正式离岗，这间他待了四十年的失物招领处要交给一个年轻人来接手。交接工作已经做了一大半，登记本一本一本地对，货架一格一格地清，库存一件一件地点。那个年轻人叫小陈，三十出头，刚从别的部门调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