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万事小馆------------------------------------------，即便到了二更天，依旧人声鼎沸。街道转角处，一家名为“万事小馆”的铺子却显得格外冷清。匾额是块未经雕琢的黑木，字写得龙飞凤舞，透着一股子漫不经心。，苏家老三苏玉正百无聊赖地拨弄着算盘，顾家的顾长风则在一旁擦拭着一把看似钝锈的长剑。“这都开张三天了，连个鬼影都没有。”苏玉打了个哈欠，将算盘一推，“我说清辞，咱们这‘万事小馆’到底是不是来做生意的？若是为了掩人耳目，也不必选这么个烧钱的铺面。”，隐约坐着一道纤细的身影。，脸上覆着一层薄如蝉翼的白纱，只露出一双清冷如寒星的眼眸。她手中捧着一盏热茶，茶雾袅袅，模糊了她的神情。“急什么。”她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鱼饵撒下去了，鱼自然会来。”，嘟囔道：“你可真是沉得住气。这铺子一年的租金够我在苏家吃三年饭了，再没生意，咱们就只能喝西北风了。”，继续擦剑：“苏掌柜，你就少说两句。清辞既然选了这个地方，自然有她的道理。”，忽然想起什么，压低声音问道：“清辞，我一直想问你，当初你找上我和顾长风，说要开这万事小馆，到底图什么？总不会真为了那点委托钱吧？”。，瓷器触碰桌面，发出清脆的“叮”声。“你们可知道，这世间最危险的是什么？什么？”苏玉和顾长风齐齐看向她。“不是刀兵，不是灵力，不是权谋。”沈清辞的声音清冷如玉，“是那些被人忽视的边角之事。一件小事，若是无人问津，积少成多，终会酿成大祸。四族共治，管的是天下大事，却管不了百姓的柴米油盐、恩怨纠葛。而这些看似琐碎的事，恰恰是世间乱象的源头。”，目光透过珠帘，落在小馆门外熙攘的街道上。
“万事小馆，就是为了收纳这些‘琐事’而开的。寻遗失之物、解恩怨纠葛、平民间纷争、查隐秘悬案——大到族中小事调停，小到百姓柴米**，皆可来此托付。旁人不能做的事，我们来做；旁人不愿管的闲事，我们来管。”
苏玉怔了怔：“所以...你开这家小馆，不是为了赚钱，是为了...”
“是为了**天下，以琐事窥大势。”沈清辞接过话头，语气淡然却不容置疑，“你以为我为什么选在朱雀大街转角？这里三教九流汇聚，消息最灵通。你以为我为什么要拉上苏家和顾家的人？因为四族之中，唯有你们两家，还值得信任。”
苏玉和顾长风对视一眼，神色渐渐凝重。
他们当然知道沈清辞的身份。
沈家嫡女，自幼便展露出远超常人的心智与灵力。她不喜台前张扬，从不以真面目示人，却暗中掌控着一股连四族都不敢轻视的力量——灵虚阁。这个隐于世间的势力，专司情报收集与隐秘行事，触角遍布天下，但凡有不轨之心者，皆在其耳目之下。
而沈清辞，便是灵虚阁唯一的阁主。
她虽不插手四族共治的台前议事，却以灵虚阁为眼，以万事小馆为手，静静注视着世间的一举一动。但凡有撼动苍生的隐患，她必在暗中拨正。
“四族共治太久，表面风平浪静，水下早已暗流汹涌。”沈清辞站起身，缓步走到珠帘前，隔着那一层薄纱看向二人，“西境萧烈野心勃勃，这些年屡次在边境挑衅四族共治的底线。他暗中查探各路势力的底细，想要揪出暗中的掌局者。我若一直躲在暗处，反而会引起他的怀疑。”
“所以你就开了这家小馆，把自己放在明处？”苏玉恍然大悟，“大隐隐于市？”
“不错。”沈清辞微微点头，“外人只道万事小馆是苏、顾、沈三家合开的寻常铺子，专接旁人不要的琐碎委托。没有人会想到，这家不起眼的小馆背后，站着的是灵虚阁主。”
顾长风停下擦剑的手，沉声道：“可你既然要隐于幕后，为何又要让我们知道你的身份？”
“因为你们是我的眼睛和手。”沈清辞看向他，目光清澈而锐利，“苏玉善经营、通人情，适合做明面上的掌柜；顾长风剑术超群、忠心耿耿，适合做小馆的护卫。我需要两个可以信任的人，替我打理明面上的一切。而我自己，只做最后的定夺。”
苏玉抿了抿唇，忽然咧嘴一笑：“行吧，反正我在苏家也是不受待见的三房，跟着你干，总比回去受气强。”
顾长风也收剑入鞘，抱拳道：“顾家那边我来应付。你只管吩咐。”
沈清辞重新坐回珠帘后，端起那盏已经微凉的茶。
“放心，万事小馆不会一直冷清下去。”
话音未落，原本喧闹的街道突然传来一阵**。
“砰！”
小馆那两扇厚重的雕花木门被人一脚踹开，木屑纷飞。寒风裹挟着雪花倒灌而入，吹得堂内的烛火疯狂摇曳。
门口站着七八个身穿黑甲的壮汉，为首一人身披猩红大氅，面容粗犷，左脸上一道狰狞的刀疤从眼角划至嘴角。他大笑着踏入店内，身上的血腥气瞬间盖过了茶香。
“这就是那所谓的万事小馆？”刀疤脸一脚踢翻了一张八仙桌，目光阴鸷地扫视全场，“听说你们什么闲事都管？什么冤屈都接？”
苏玉眉头一皱，刚要起身，却被珠帘后传来的一声轻咳制止了。
沈清辞放下茶盏，瓷器触碰桌面，发出清脆的“叮”声。在这剑拔弩张的氛围里，这声音竟显得格外清晰。
“客官若是有冤，请坐下细说，若是来砸场子的，别怪我不客气！”沈清辞微微抬眸，隔着白纱，那双眼睛仿佛能洞穿人心，“出门左转是官府，右转是刑部，不送。”
刀疤脸显然没料到一个小馆的掌柜敢这么跟他说话。他狞笑一声，大步走到柜台前，单手撑在桌面上，压得那实木桌子发出“咯吱”的哀鸣。
“老子是西境萧家的人！今日老子丢了样东西，听说你们这儿灵得很，若是找不回来，老子就把你这破店拆了！”
西境萧家。
苏玉和顾长风对视一眼，神色瞬间凝重起来。西境领主萧烈野心勃勃，近年来屡次在边境挑衅四族共治的底线，没想到手伸得这么长，竟然直接伸到了中州城。
“丢了什么？”沈清辞神色未变，甚至连坐姿都未曾挪动半分。
刀疤脸从怀里掏出一张画像，狠狠拍在柜台上：“老子的小主子，萧家的小少爷，年方六岁，昨日在城西走丢了。你们若是三日找不回来，我就拆你一块砖；若是七日找不回来，我就烧你一片瓦！”
画像上是一个粉雕玉琢的男童，眉眼间确实有几分萧烈的影子。
“若是找到了呢？”沈清辞淡淡问道。
“找到了？”刀疤脸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若是找到了，老子赏你们黄金千两！但若是找的过程中出了什么差错，或者你们私藏了人，那就别怪我萧家的铁骑踏平这中州城！”
这是**裸的威胁，也是**裸的陷阱。
顾长风的手按在了剑柄上，灵力在指尖隐隐涌动。苏玉则看向珠帘后，等待沈清辞的决断。
沈清辞的目光落在那张画像上，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她自然知道这孩子在哪。
灵虚阁的情报半个时辰前刚送到她手中——西境萧家内部**夺利，二房为了夺嫡，偷走了大房的小少爷藏在城南的一处废弃宅院里，想以此嫁祸给四族，制造混乱。而眼前这个刀疤脸，正是二房派来演戏的棋子。
萧烈想用这孩子做局，逼四族出手，从而在天下人面前撕开共治的口子。
“这单生意，我们接了。”沈清辞的声音清冷如玉珠落盘。
苏玉一惊：“清辞，这可是……”
“苏掌柜。”沈清辞打断了他，随手从袖中抽出一张令牌，轻轻推到柜台边缘，“拿着这块牌子，去城南废弃的‘听雨轩’后院枯井里找人。顾护卫随行，若有阻拦，杀无赦。”
刀疤脸听到“听雨轩”三个字时，瞳孔猛地一缩，脸上的横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你……你怎么知道？”
“滚吧。”沈清辞重新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连眼皮都未抬一下，“三日之期未到，找到人后，记得把黄金千两送来，少一两，万事小馆便去西境讨债。”
刀疤脸脸色铁青，他没想到自己精心设计的局，在这个女人面前竟如同儿戏。他恶狠狠地瞪了沈清辞一眼，转身带着手下狼狈离去。
待那群人走远，苏玉才长舒一口气，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清辞，你刚才没露面，他们竟没认出你。”
“认不认出，并不重要。”沈清辞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眼神深邃，“重要的是，这盘棋，终于开局了。”
窗外，中州城的第一场雪，终于落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