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这后山，我住下了------------------------------------------，将他最后一丝强撑的意志抽离。，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骨头，彻底瘫软在溪石缝隙里。，琵琶骨处的伤口传来持续的、钝重的麻痛，每一次微弱的心跳都牵扯着全身的神经。……睡在这里，就真的成了一具浮尸。。，用还能勉强活动的手臂，死死抠住身前溪石凸起的棱角，指甲缝里渗出血丝。，像拖拽一袋沉重的、浸满水的破布，将自己从那仅能容身的石缝中挪了出来。，但流速颇急，裹挟着细沙和枯叶，不断撞击他伤痕累累的小腿。，手脚并用，朝着记忆中岸边那片相对平整的枯叶堆挪动。，都伴随着剧烈的喘息和喉咙里压抑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嗬嗬声。，手掌触碰到了干燥的、松软的落叶。，猛地向前一扑，整个人翻滚着，彻底脱离了冰冷的溪水，瘫倒在厚厚的枯叶层上。，空气中弥漫着腐烂落叶和泥土特有的腥气。，胸口剧烈起伏，贪婪地呼**微凉、却不再污浊的空气。，稀疏的枝桠切割着灰蓝的天幕，偶尔有归鸟的影子掠过。
寒冷开始从湿透的衣衫外侵入，带着初冬特有的萧索。
他勉强动了动僵硬的手指，心中默念：“系统。”
半透明的蓝**面应念浮现，那古朴的“苍玄”篆纹在微光中流转。
任务列表里，首要引导任务：逆转必死之局已经变为灰色的“已完成”状态，后面跟着一个绿色的勾。
“奖励已发放：修为灌注（恢复至炼气三层）×1，基础功能‘简易气息遮蔽’解锁。请宿主查收并确认领取。”
领取！
意念触及的瞬间，一股温和但清晰的暖流，凭空出现在他近乎枯竭的经脉之中。
这暖流并不暴烈，如同初春解冻的溪水，缓慢却坚定地流淌，所过之处，**辣的剧痛开始缓解，撕裂的肌肉纤维传来微弱的麻*感，那是身体在本能地修复。
更让他精神一振的是，在丹田破碎的废墟深处，那暖流竟汇聚、盘旋，硬生生催生出了一丝微弱却真实不虚的、属于炼气三层的灵力波动！
虽然这丝灵力相对于他全盛时期微不足道，如同烛火之于烈日，但它意味着“基础”回来了。
意味着他不再是一个纯粹的“凡人”，意味着一些最粗浅的、不需要依赖完整丹田的法术和技巧，重新有了施展的可能。
“呼……”林渊长长地、带着颤音地吐出一口浊气，这口气息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炼气三层的灵力开始自动运转，虽然生涩迟缓，却切实地滋养着受损的经脉，对抗着寒意。
他甚至能感觉到，那新解锁的“简易气息遮蔽”功能，如同一层无形的薄纱，轻轻笼罩在他周身，将他本就微弱的灵力波动和生命气息进一步收敛、模糊。
活着……真的还活着！
这个认知带来的并非狂喜，而是一种深沉的、带着疲惫和冰冷恨意的平静。
他躺在枯叶堆里，一边运转那微薄的灵力缓缓疗伤，一边强迫自己冷静思考现状。
后山禁地边缘，危机四伏。
刑堂的搜索绝不会因为一次失误就停止，赵铁山吃了这么大亏，恐怕会变本加厉。
必须尽快离开这片区域，找到一个相对安全、能藏身、不易被搜到的据点。
他回忆着脑海里那由系统情报和昔日记忆碎片拼凑出的、模糊的后山地形图。
地势稍高，能避风……岩洞或许是个选择。
但在此之前，必须处理掉明显的痕迹，尤其是从溪边到藏身点的痕迹。
天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了下来，最后一丝天光被暮色吞噬，山林间温度骤降，呵气成霜。
林渊挣扎着坐起，每动一下，关节都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声响。
他扯下身上早已破烂不堪、且血污泥泞的外衫，忍着琵琶骨处锁链摩擦的剧痛，将两条依旧嵌在皮肉里的精铁副链（主链早已在挣脱时被系统灌注的灵力和求生意志崩断）尽可能地、小心地从血肉中剥离出来，只留下两个对称的、可怖的血洞。
简单用撕下的布条紧紧缠绕止血后，他将那两截染血的铁链和破烂衣物，用力抛向远离自己计划攀爬方向的、下游更湍急的水流中。
接着，他忍着痛，手脚并用，在爬向预定岩洞方向的路途上，故意偏离路线，在另一侧的灌木和泥地上，留下一些凌乱的、仿佛被野兽拖拽而过的痕迹，甚至折断了几根低矮的树枝。
做完这一切，他才调转方向，朝着记忆中那个能避风的、地势稍高的岩洞位置，极其缓慢、小心地挪动。
每一步都如同踩在刀尖上，炼气三层的灵力几乎全部用来对抗疼痛和维持最基本的行动。
视野开始阵阵发黑，冷汗混合着未干的溪水，在冰冷的夜风中带走最后的热量。
就在他几乎耗尽气力，看到前方岩壁下那个黑黝黝的、仅能容一两人蜷缩的洞口轮廓时，一个沙哑、干涩，像是破风箱拉动般的声音，毫无征兆地从他侧后方、一个被藤蔓半掩的破败窝棚阴影里传来：
“喂，那弟子，大晚上不睡觉，学虫子拱地呢？”
林渊浑身肌肉瞬间绷紧，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转头，牵扯得琵琶骨伤口一阵撕裂般的剧痛，让他眼前发黑。
他几乎是本能地想要催动那微薄的灵力做出反应，但随即强行按捺下去。
昏暗的、几乎快要熄灭的灯笼光，从窝棚门口透出，勉强照亮了提灯人的轮廓。
那是一个穿着破旧不堪、打满补丁的杂役服的老头，头发花白稀疏，脸上皱纹如同刀刻，拄着一根歪歪扭扭的木拐杖，一条腿明显短了一截，走路一瘸一拐。
正是系统情报和记忆碎片中都有模糊印象的、负责看守这片后山禁地边缘荒芜药园的老杂役，宗门上下都只叫他“老瘸子”。
他怎么在这里？他看到多少？
林渊的心脏狂跳，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飞速运转。
绝不能暴露！
他迅速收敛了眼中一闪而逝的锐利，脸上瞬间堆起一个属于“重伤虚弱弟子”的、带着痛苦和茫然的表情，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声音：“弟子……不慎跌落山崖，侥幸未死……爬了好久……求老丈给口水……”
老瘸子提着灯笼，眯着那双浑浊的老眼，上上下下打量着林渊。
目光扫过他浑身血污泥泞、衣衫褴褛的惨状，扫过他肩头那即便缠了布条依然渗出暗红的伤口，又抬起眼皮，望了望远处山林间隐约晃动、那是刑堂搜索队还未完全散去的火光，嘴角忽然咧开，露出一口稀疏发黄的牙齿，嘿嘿低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听不出什么情绪，既不像关切，也不像嘲讽，倒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又麻烦的事情。
他没有多问“怎么掉下来的”、“从哪里来”、“是不是那个逃跑的罪人”之类的废话，只是用那根歪拐杖的杖头，漫不经心地指了指自己身后那个更加破败、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窝棚：
“柴房有堆干草。死不了，就进来吧。”
说完，他转过身，瘸着腿，自顾自地蹒跚着往窝棚里走去，灯笼的光晕随着他的动作摇晃，将他佝偻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林渊伏在冰冷的泥地上，心中警铃大作。
这老头反应太平静了，平静得反常。
是真糊涂没认出他，还是……另有打算？
但眼下，他没有选择。
远处的火光意味着危险，而他自己这副状态，根本撑不到下一个可能的藏身处。
他深吸一口气，将警惕提到最高，低声道：“多谢老丈……” 然后，用尽最后的气力，朝着那黑洞洞的窝棚门口爬去。
窝棚内比外面更暗，只有一盏如豆的油灯放在角落的破木桌上，光线昏黄摇曳。
里面空间狭小，堆满了各种杂物，干枯的草药、破损的农具、几捆柴火，空气中弥漫着复杂的味道——草药的苦涩、尘土、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陈年血垢般的铁锈气？
林渊的鼻子敏锐地捕捉到了最后那一丝，但此刻无暇细究。
老瘸子已经坐在一张三条腿的破凳子上，背对着他，正就着昏暗的灯光，用一个石臼捣鼓着一些不知名的草药。
石杵撞击石臼发出“咚、咚”的规律声响，在寂静的窝棚里格外清晰。
林渊艰难地爬到门边指的那堆干草旁，那确实是一堆晒干的茅草，虽然杂乱，但至少干燥温暖。
他瘫坐下去，背靠冰冷的土墙，剧烈地喘息。
老瘸子头也没回，用脚后跟将脚边一个瘪瘪的皮水囊和半块黑硬得像石头的馍踢了过来：“水，馍。”
林渊道了声谢，捡起水囊，拔开塞子，小口却急促地喝了几口。
清水冰凉，滑过**辣的喉咙，带来些许慰藉。
他又费力地掰下一小块硬馍，放在嘴里慢慢含软。
食物粗糙难咽，但提供的热量是实实在在的。
一边进食，他的目光一边警惕地扫视窝棚内部，同时用余光观察老瘸子。
老头背对着他，身形佝偻，动作看起来迟缓，捣药的速度不快，但林渊注意到，他每次将草药放入石臼、以及倾倒药粉的手法，异常稳定、精准，没有丝毫多余的抖动。
昏暗光线下，那些被处理的草药断面，似乎呈现出某种特定的光泽……
林渊心中疑云更甚，但疲惫和伤势让他无力深究。
他悄悄从系统空间里取出那用最后2点因果点兑换的简易疗伤丹（劣）——一个灰扑扑的、龙眼大小的蜡丸，趁老瘸子背对自己，迅速剥开蜡封，将里面那颗气味冲鼻、卖相极差的褐色药丸吞了下去。
丹药入腹，一股比系统灌注更温和些的热流散开，主要作用于外伤，肩头和膝盖等处的疼痛明显减轻，流血也基本止住。
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无边的疲惫和虚弱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
他强撑着眼皮，不敢完全睡死，但意识还是不由自主地开始下沉。
干草的窸窣声逐渐平稳。
不知过了多久，老瘸子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慢慢转过身，昏黄的灯光照亮他沟壑纵横的脸。
他浑浊的老眼，看向蜷缩在干草堆里、呼吸已然变得深沉绵长的林渊，那眼神里，再无半分醉意朦胧，反而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锐利如鹰隼的**。
他浑浊的眼球深处，仿佛映照着多年前的某些影子。
他盯着林渊肩头渗血的布条，又看了看他即便在睡梦中依旧紧蹙的眉头和苍白的面容，喉结滚动了一下，用几乎微不可闻的声音，含混地嘟囔了一句，那语气复杂难明，像是叹息，又像是嘲弄：
“玄清小子……把自家麒麟儿，往死里逼啊……这世道。”
说完，他缓缓移开目光，重新转向石臼，拿起石杵，却没有立刻捣下。
只是坐着，像一尊融入阴影的、亘古不变的雕像。
窝棚外，寒风掠过枯枝，发出呜咽般的哨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