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辞职信放到沈清禾桌上的时候，她正在签文件，连看都没看一眼。
"搁着吧。"
两个字，不带任何温度。
跟了她三年，我习惯了。
我没动。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笔帽合上的声响很轻，她终于抬头，那双狭长的眼落到我身上，眉心微微收拢。
"还有别的事？"
"沈总，劳驾您现在过目。"
她伸手拿起那张纸，拆开，展平。
视线掠过"辞职信"三个字的瞬间，她翻文件的手停了。
整间办公室安静得只剩新风系统的低鸣。
她抬头看我。
"顾言，你说清楚。"
"字面意思。"我站得笔直，"家里安排了婚事，我准备回去结婚。"
她没说话。
手里那张纸被她捏出了褶皱。
然后她笑了，那种让人后背发紧的笑。
"你要回家结婚？"
她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我不批。"
我胸口闷了一下，知道这事不会顺利。
"沈总，这是我的私事。"
"私事？"
她站起来，高跟鞋踩在地砖上，一步一声。
走到我面前站定。
她比我矮小半个头，但往那一站，压得我几乎喘不上气。
一股冷调的茉莉香随着她的动作散开来，是她惯用的那款。
"你在我身边待了三年，现在一封信扔我桌上就想走人？顾言，你当我沈清禾是什么？"
她盯着我看了几秒。
"你是不是忘了，三年前是谁把你从烂泥坑里拽出来的？"
我喉头动了一下。
三年前。
我亲表哥顾锋联合我前女友赵婉儿做了一局，把一笔八百万的假账栽到我头上，捅到了公司董事会。
一夜之间，我从顾家长房长孙变成过街老鼠，名声烂透，债主堵门。
亲戚装不认识，朋友全部失联。
走投无路的那个晚上，是沈清禾找到了我。
一通电话，三个律师，七天之内把所有逼债的渠道全掐断了。
条件只有一个，给她当三年私人助理。
那三年里，她手把手把我从谷底提起来，让我重新学会站着做人。
她在商场上六亲不认，翻脸比翻书快，圈子里叫她"沈**"。
可对我来说，她是我的救命恩人。
但恩情归恩情。
她管不到我床上去。
"沈总的大恩，我顾言一辈子记着。"我攥了攥手，把声调压平，"可三年合同到期了。我家就我一个儿子，我爸前年中风瘫了半边，我妈一个人撑着，催我回去娶媳妇催了两年了。这是我当儿子的本分。"
她冷冷哼了一声。
"本分？"
她后退一步，靠在办公桌沿上，胳膊抱在胸前。
"顾言，三年前你连饭都吃不上的时候，你那个青梅竹马在哪？她替你扛过一块钱的债吗？你现在倒急着跑回去给她端洗脚水？"
我手背上青筋跳了一下。
"如月不是那种人。"
"如月？"
她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像在品一颗酸果。
"温如月，对吧？乡下中学教语文的，月薪四千二，住**妈隔壁那栋老房子。养了一只橘猫，每天早上六点半出门，骑一辆电瓶车上班。"
我猛地看向她。
她记得这么清楚？
"你查她？"
她没答，只是歪了下头。
"顾言，你以为你这三年，我真的什么都不管？"
第二章
沈清禾从办公桌的抽屉里抽出一个牛皮纸袋，甩到我面前。
"自己看。"
我拿起来，拉开封口，一沓照片滑出来。
第一张。
今年春节，我回老家陪我妈过年，温如月来我家拜年，我俩坐在客厅里，中间隔着一张方桌，各自端着茶杯，目不斜视。
第二张。
去年秋天我妈住院，温如月陪**过来探病，我在走廊上碰到她，点头打了个招呼，两个人之间隔了快两米。
第三张。
今年初，我妹妹订婚，我和温如月分坐两桌，全场没说过一句话。
每一张照片上，我和温如月之间都保持着教科书般的距离。
但拍照片的人显然不在乎这些。
"你管这叫没有私下来往？"
沈清禾的声音很轻，轻得反而让人紧张。
"这就是正常的人情走动。"我把照片塞回去，"我妈住院，人家来看望，我总不能躲厕所里吧。"
"你可以让别人去应付。"
"她是我从小定亲的未婚妻，满村子都知道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