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打开车窗，点了根烟。
一路无话。
车子停在我住的公寓楼下。
一个市中心的大平层。
我带着他走进电梯。
他看着光可鉴人的电梯壁，下意识地往角落里缩了缩。
不想看到自己现在的样子。
进了家门。
我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新拖鞋，放在他脚边。
“去洗个澡。”
我指了指客卧的浴室。
“里面有新的洗漱用品和换洗衣物。”
他没动。
“快去。”我的声音加重了一点。
他这才像个提线木偶一样，慢慢挪了过去。
浴室里很快传来水声。
我坐在沙发上，抽完了一整根烟。
心里五味杂陈。
这十年，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一个小时后。
水声停了。
客卧的门打开。
林哲走了出来。
他换上了我给他准备的白色 T 恤和休闲裤。
头发擦得半干，湿漉漉地搭在额前。
洗干净的脸，更显得苍白瘦削。
只是那双眼睛，依旧黯淡无光。
像一潭死水。
我在他身上，再也看不到十年前那个阳光开朗的少年的影子。
他在离我几米远的地方站住。
局促不安。
我拍了拍身边的沙发。
“坐。”
他犹豫了一下，坐了过来。
坐得很拘谨，只占了沙发一个角。
我给他倒了杯热水。
“现在，可以说了吗？”
我看着他的眼睛。
“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捧着水杯，低着头。
滚烫的蒸汽模糊了他的脸。
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我家……破产了。”
他的声音很轻，像梦呓。
“我爸妈，三年前出车祸，都走了。”
我的心一紧。
“怎么会？”
“你家那么大的产业……”
他抬起头，眼睛里泛起红。
是恨。
“不是破产。”
“是被掏空了。”
“被我最亲的人。”
我皱起眉：“谁？”
他嘴唇颤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我叔叔。”
“林柏涛。”
03
林柏涛。
这个名字我有印象。
林哲的亲叔叔。
我问：“你父亲的亲弟弟？”
“对。”
林哲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寒意。
“我爸妈走得突然，什么都没来得及交代。”
“他以‘监护人’和‘**董事长’的身份，接管了公司的一切。”
“当时我刚毕业没多久，什么都不懂。”
“他说会替我守好家业，等我成熟了再交给我。”
我看着他。
“你信了？”
“他是我亲叔叔，我为什么不信？”
林哲的脸上露出惨笑。
“我爸**葬礼上，他哭得比我还伤心。”
“他说，以后我就是他的亲儿子。”
“他会照顾我一辈子。”
我没说话，只是递了根烟过去。
他接过来，却没点。
只是用手指无意识地捻着。
“一开始，一切都很正常。”
“他在公司里给我安排了一个清闲的职位。”
“说是让我先熟悉环境，不要有压力。”
“我每天上班喝茶看报纸，拿着高薪，开着跑车。”
“所有人都羡慕我。”
“说我命好，有这么一个为我着想的叔叔。”
他顿了顿，烟被他捻断了。
烟丝洒了一地。
“后来，我堂哥，也就是林柏涛的儿子林凯，也进了公司。”
“林柏涛把他安排在核心的业务部门。”
“他说，让林凯先去前线冲锋陷阵，给我这个未来的继承人铺路。”
“我当时，蠢得像头猪。”
“还真的以为，他们是为我好。”
我能想象。
一个刚失去双亲的年轻人。
面对至亲的温情和关怀。
根本不可能有防备之心。
“转折点是什么？”我问。
“是我谈了个女朋友。”
林哲的眼神变得有些悠远。
“我很爱她，准备跟她结婚。”
“我向林柏涛提出，想动用一部分我名下的信托基金，买一套婚房。”
“那是我爸妈留给我最后的保障。”
“然后呢？”
“他拒绝了。”
林哲的声音陡然拔高，又迅速低落下去。
“他说我年纪还小，心智不成熟，容易被女人骗。”
“他说婚房他早就给我准备好了，不用**心。”
“我们大吵一架。”
“那是我第一次对他表现出不信任。”
“也就是从那天起，一切都变了。”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说出什么极度痛苦的事情。
“他们开始在公司里架空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