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鄱阳湖的火龙------------------------------------------ 鄱阳湖的火龙，陈友谅倾举国之兵，水陆大军六十万，顺江而下，直扑洪都。——朱**的亲侄子，顾衍教他认过字的那个少年。朱文正咬着牙守了八十五天。等到朱**的援军赶到时，洪都城里能站着的人已经不多了。，从长江进入鄱阳湖。陈友谅的舰队在湖面上排开阵势——艨*巨舰数百艘，舰身披甲，舰首设火炮，水兵三万余人。那是当时天下最庞大的水师。，大部分是渔船改造的小型战船。，朱**站在旗舰甲板上，看着远处灯火通明的陈友谅舰队，沉默了很久。湖面上灯火璀璨，映得半边天都是红的，但他知道那些灯不是给他看的——是给岸上的百姓看的。陈友谅在炫耀。。“衍兄。”朱**没回头，“你在我军中十多年了。除了卜卦，还做过什么？”。，然后从怀里摸出一卷图纸。“殿下。”他展开图纸，“那本天书，不只有卜卦相面。”，凑到火把下看了很久。他的眼睛越睁越大。——竹制箭身，铁制箭头，两侧绑着**筒。箭尾有舵，可以通过长杆操控方向。图纸下方标注了射程、推力、装药量，每一项数据都详细得不像临时画出来的。“这是什么？火龙。水面掠行火器。”顾衍指着图纸上的尾舵，“能在水面上飞，能转弯，能烧船。”
“准头呢？”
“水上可以调方向。”
“射程？”
“全湖。”
朱**把图纸放下，看了顾衍一眼。那眼神不是惊喜，是警醒。
“你藏了这么多年。”
“不到时候。”
“现在是时候了？”
“是。”
朱**没有再多问一个字。他当即召集心腹将领入帐——徐达、常遇春、汤和，帐中灯火彻夜未熄。顾衍把火龙的原理用最简单的语言讲给一群武将听：它不是箭，不是炮，是掠着水面飞过去的火箭，操作手用小船跟进，拿长杆拨尾舵来控制方向。
徐达第一个开口：“能把陈友谅的船烧掉？”
“可以。”
“准头够不够？”
“尾舵可控方向。够。”
“射程？”
顾衍说：“全湖。”
常遇春拍了一下桌子，震得油灯跳了两跳。“造！现在就造！”
朱**只说了一个字：“造。”
匠师们在八天之内造出了一百二十支火龙。顾衍亲自在船头架设发射架——竹制轨道，内壁涂满桐油以减少摩擦。操作手们编成二十个小船组，每船五人，配备六支火龙。
第九天，时机到了。
南风正盛，风向正对着陈友谅舰队。**大舰排成横阵，迎风缓进，帆帐鼓满。他们以为自己占尽上风。
陈友谅的水军将领站在巨舰船头，看到二十艘小船从芦苇荡中驶出——小得可怜，每船只载五六人。他先是一愣，然后哈哈大笑。
“就这？”他回头对副将说，“朱重八是不是江郎才尽了？拿渔船来撞艨*？”
他下令**手放箭。
就在这时，顾衍点燃了第一支火龙。
火龙从竹轨上冲出，带着尖锐的嘶鸣声掠过水面。箭尾的火焰在水面上划出一道笔直的火痕，映红了半个湖面。全湖的水军都停住了动作。那根本不像这个时代应该出现的东西——一道火光的矛，掠水而飞，越飞越快，直奔敌舰。
第一支火龙撞上了陈友谅的一艘巨舰。铁箭头钉入船身，**筒的余焰点燃了舰上的帆布和绳索。
然后是第二支。第三支。
二十艘小船上的火龙接二连三地射出。一百余支火龙拖着长长的尾焰横贯湖面，将湖水映得像一块烧红的铁板。从陈友谅的水军视角看出去，那不是明军的武器——那是从天而降的惩罚。有人跪在甲板上念经，有人跳船逃生，但在水里也躲不开——火龙擦过水面留下的火焰浮在水上，桐油紧随其后燃烧，沾着就燃。跳水的人拼命往远处游，发现火龙在转弯——操作手站在小船上，用长杆精准拨动尾舵，让火龙转向那些还没有中箭的舰船。
溃败来得极快。
陈友谅本**喊着“撤退”，但他的旗舰已经被两只火龙打中，帆全着了，舵也失灵。他被亲兵架着跳上小船，在混乱中逃出了火海。他回头看最后一眼的时候，巨舰正在火中倾倒，桅杆带着熊熊燃烧的帆布砸入水中，激起巨大的水花和嘶嘶作响的蒸汽。
战斗持续了不到两个时辰。陈友谅六十万水陆大军，在一片火海中彻底崩溃。湖面上漂满了烧毁的旗幡和船板，湖水被墨色的烟灰和浮油覆盖。
朱**从头到尾站在旗舰船头看着这一幕，面无表情。
直到最后一支火龙熄灭，他才转头看向顾衍。
“你鼓捣了这么多年的东西，就是这个？”
“这只是开始。”
当晚，朱**的大营灯火通明。
顾衍没有参加庆功宴。他独自在军帐里翻看天道卷——火龙已经暴露了，蒸汽机、铁甲舰、全球驻点，这些迟早也要拿出来。他需要在大明立国之前，给自己搭建一个连皇帝都无法轻易瓦解的权力根基。
朱**掀帘进来，手里端着一碗酒。
“衍兄，庆功宴你都不来，你知道我替你挡了多少碗酒。”
“殿下海量。”顾衍把书合上。
朱**在他对面坐下，把酒碗搁在案上，脸上的表情没有半点醉意。他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问了一个完全不相干的问题。
“你这些图纸——除了火龙，还有多少？”
顾衍从怀里再次取出那卷图纸，摊在案上。蒸汽机、铁甲舰、全球地图——天道卷里有的核心构想全部画在上面。油灯的火苗在二人之间跳动，将图上的线条照得一明一暗。
朱**低头看了很久。他的表情从冷静变成了凝重。
然后他问了一个问题：“如果这些东西被别人拿去了呢？”
顾衍沉默了一会儿。
“那就要看谁先用。”
“我先用。”朱**抬起头，眼神极冷，“但我不能保证我的后代也能先用。所以——这些图纸，除了你，还有多少人看过？”
“火龙图纸，匠师们都看过了。其他的，只有臣一人。”
“把火龙图纸收回来。所有看过图纸的匠师，从今天起编入你的直管辖下，不归工部，不归兵部，只归你管。”
顾衍抬眼看了他一眼。这和他正在筹划的组织架构不谋而合。
“殿下——臣有一策。”
“说。”
顾衍将天工司、七洲司、暗卫司、守卷司的初步框架铺在案上。不是空泛构想——每一司都有明确的职责划分，甚至已经附了首批人选建议名单。这份方案他在心里打磨了不知多少个夜晚。
“这些技术可以由大明独有，但不能由任何一个帝王独掌。需要一个独立于朝堂的机构——只对大明负责，不对任何一位皇帝负责。”
“谁的权力？”
“永镇使。”
“谁来当？”
“臣。”
朱**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很长时间。灯火烧得噼啪响。然后他没有问“你有什么资格”，也没有问“你凭什么让我信你”。他低头提起笔，在顾衍写下的总纲末端加了三行字。
第一条的铁画银钩赫然落纸——
“永镇使之位，唯顾衍一人，不传旁人。”
他搁下笔。
“衍兄，我不管你是什么。但火龙是你造的。这些图纸是你拿出来的。这些东西不该被朝堂上那帮文官管，也不该被将来的某个太子管。”他看着顾衍，“只归你管。我只信你一个人。”
他端起那碗酒一饮而尽，站起来拍了拍膝盖。
“行了。我去那边再喝两碗。你忙你的图纸。大明卫的事——等天下定了，我给你第一个关防。”
帘子落下。帐内重归安静。
顾衍低头看着那行字——“永镇使之位，唯顾衍一人，不传旁人。”他当时并不知道，多年以后，在万岁殿里，同一个人会用枯枝般的手指握住他的手，在这行字后面再添四个字：“因其不需传。”
此刻的他只是把那卷图纸重新卷好，收进怀里。然后从暗袋中掏出瓷瓶，旋开瓶塞。
**丹的苦味扑面而来。
他已经四十多岁了。虽然样貌未改，但最近开始隐约感到一种内在的疲惫——天道卷中提到过，这是身体即将“到限”的预兆。他还不需要焚身换骨，但需要确认这枚药不会立刻要他的命。
鄱阳湖一战之后，他已经不能死了。
火龙暴露了。朱**知道了天书的存在。将来还会有更多的技术被搬运到这个时代。敌人迟早会意识到这些**奇迹背后藏着一个源头。而那个源头必须活着。
他把**丹咽了下去。
丹药入腹的一瞬间，一股热流从小腹升起，向四肢蔓延。不是舒服的热，而是像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苏醒，从骨髓深处向外灼烧。
他咬紧牙关，盘膝坐下。
然后疼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