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一、土路的阴谋
出村的路有两条。
一条是水泥路，前年修的，平展展灰白色，能通汽车，但绕得远，去镇上要多走三里地。另一条是土路，窄，坑洼，晴天一身土，雨天两脚泥，但近，是出村的捷径。
土路两边是水渠，长满芦苇和茅草。夏天，草长得比人高，密匝匝的，风一吹，哗啦啦响，像无数人在交头接耳。路中间被车轮和脚步压出两条浅浅的沟，沟里积着昨夜的雨水，浑浊，漂着草屑和虫尸。
王小川蹲在路边，盯着那两条沟看。太阳很毒，晒得他脖子生疼，汗顺着脊梁沟往下淌，**的，像虫子在爬。他捡了根树枝，在泥里划拉，划出一个歪歪扭扭的“王”字，又狠狠划掉。
“***张猛。”
他低声骂了一句，声音混在蝉鸣里，听不真切。
张猛是村长儿子，比小川大三岁，高一头，壮一圈。昨天下午，就在这条土路上，张猛带着几个人堵住小川，抢了他刚买的弹弓。那是小川捡了半个月废品才攒够钱买的，枣木杈，牛皮筋，打得准，有劲儿。
“借我玩玩。”张猛说，不是商量的口气。
“不借。”小川攥紧了弹弓。
“由得了你？”张猛笑了，露出两颗虎牙，在阳光下白得瘆人。他一挥手，几个人围上来，推搡，拉扯。小川反抗，被按在地上，脸贴着滚烫的土，嘴里尝到腥味，是血。弹弓被抢走了，张猛临走还在他**上踢了一脚。
“下次长点眼，见了我绕道走。”
人走了，土路恢复平静，只有蝉在声嘶力竭地叫。小川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土，没哭，但眼睛里烧着一团火。那火从昨天烧到现在，越烧越旺，烧得他睡不着，吃不下，只想着一件事：报仇。
怎么报？打架打不过，告状没人理——张猛**是村长，老师都偏着他。偷他东西？张猛精得很，家里养着大狼狗。骂他？那更没用了。
得想个阴的，让他吃个哑巴亏，有苦说不出。
小川的目光落在路中间那两条沟上。沟不深，但要是挖深点，再伪装一下……他见过村里人挖陷阱捕野猪，挖个坑，盖上树枝茅草，野猪踩上去，扑通就掉下去了。
要是张猛骑车经过……
这个念头像一颗种子，落进心里那片被怒火烧焦的土地，瞬间就生根发芽，疯狂生长。对，挖陷阱，让张猛摔个狗**，摔断胳膊摔断腿，看他以后还嚣张不。
说干就干。小川跑回家，从柴房翻出把短柄铁锹——爷爷以前种菜用的，锈了，但还能用。又找了个破麻袋，准备装挖出来的土。
出门时，奶奶在院里喂鸡，看见他拿铁锹，问：“干啥去？”
“挖蚯蚓，钓鱼。”小川撒谎，脸不红心不跳。
“大中午的，钓啥鱼，歇会儿再去。”
“不热。”小川头也不回地跑了。
土路在正午的阳光下白花花一片，像条死蛇。路上没人，这个点，该下地的下地了，该歇晌的歇晌了。只有远处玉米地里，传来断续的锄头声。
小川选了段路，在两条车辙中间。这里相对平整，但正好是拐弯处，骑车经过时不会太注意脚下。他蹲下，用铁锹比了比，划出个长方形，长约一米，宽半米。够大了，人掉下去，车也掉下去。
第一锹下去，土很硬，是那种被千百次踩踏夯实的硬。铁锹撞上去，当的一声，火星四溅，震得小川虎口发麻。他吐口唾沫在手心，搓了搓，双手握紧锹把，用脚踩住锹肩，使劲往下蹬。
这次，锹头扎进去了，撬起一块拳头大的土疙瘩。土是黄褐色的，干巴巴的，没什么水分。小川把土扔进麻袋，继续挖。
一锹，两锹，三锹……坑渐渐深了，能没过脚踝。挖出来的土堆在旁边，像座小坟。汗水流进眼睛，刺得生疼，他用脏手抹一把，脸上就多了几道泥印子。
挖到小腿深时，土质变了，变得**，颜色也深了，是黑褐色，带着一股子土腥味。锹头切下去的感觉也变了，从生涩变得顺滑，像切一块浸了油的糕。挖出来的土粘在锹上，要使劲才能抖掉。
小川停下来喘气，扶着锹把，看那个坑。坑还不深，但已经有点样子了。他跳进去试了试，坑沿到他膝盖。不够，得再深，深到齐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