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不太需要还了。”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

穿着军大衣，光着脚（鞋不知道丢哪儿了），头发刚长出来一层青茬，脸被化疗烧得蜡黄。

我需要。我什么都缺。

“别走。”我说。

他没走。

后来我才知道，他叫顾深。十年前我帮他挡过一棍子——高中放学路上，他被混混堵在巷子里，我路过喊了一嗓子，被追了三条街，最后摔了一跤，膝盖上留了块疤。

那块疤在死过一次之后没了。

但他的记性还在。

“我欠你一条命，”顾深把车门拉开，“你打算怎么要回去？”

我钻进副驾，系上安全带。

“先带我回家。”

“然后呢？”

我想了想。

“然后，让陆景铭也死一回。”

顾深发动了车，车载音响放着不知道什么老歌。

他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你打算怎么让他死？”

我没回答。

因为我自己也不知道。

但从棺材里爬出来的人，跟从前不一样了。从前我太懂事，什么委屈都自己咽，咽到最后咽出一身病。

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我是个死过一回的人了。

死人，不用讲道理。

2 死人不用讲道理

顾深把我送到了城西那套老破小。

楼下路灯坏了一盏，单元门锁也是坏的。楼梯间堆着邻居的酸菜缸和旧自行车，墙皮一片片往下掉，像得了皮肤病。

我光着脚踩在水泥台阶上，脚底板冰凉。

顾深在我身后跟着，一句话没说。

到了五楼，我从门口的垫子底下摸出钥匙——这习惯是跟陆景铭学的。他总忘带钥匙，我在门口藏了一把，后来成习惯了，这套房子也藏了一把。

门开了。

一股霉味扑过来。

三个月没住人，客厅的灰能写字。阳台上我妈养的那盆仙人掌还活着，瘦得只剩一根杆，歪歪扭扭戳在土里，居然还开了朵小黄花。

“你住这儿？”顾深站在门口，没进来。

“嗯。”

“需要买什么吗？吃的？喝的？”

我想了想。胃里那个“*”的感觉还在，说不清是饿还是别的什么。但我现在最需要的不是吃的。

“陆景铭住哪儿你知道吗？”

“知道。”顾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