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不再理会程默，用力地擦着本就很干净的台面，动作带着明显的怒气。
程默站在原地，像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周围投来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有好奇，有鄙夷，更多的是避之不及的疏远。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巨大的无力感和一种被整个世界孤立的荒谬感淹没了他。他默默地掏出钱放在柜台上，甚至没拿找零，转身逃也似的冲出了早餐店。身后，隐约还能听到王姨带着抱怨的嘟囔：“现在的年轻人，真是……”
整整一天，程默都浑浑噩噩。那个“00:00:00”像幽灵一样悬在视野里，时刻提醒着他发生在早餐店的诡异一幕。他尝试了各种方法：滴眼药水、闭目养神、甚至去药店买了据说缓解视疲劳的保健品，可那串数字如同焊死在了视网膜上，清晰无比。更让他心惊肉跳的是，走在街上，行色匆匆的路人头顶，开始不断浮现出各式各样的数字——几年、几十年……颜色大多是柔和的白色或淡蓝，只有极少数是刺目的红色，但数字也远没有王姨的那么短促。
他不敢再看任何人的头顶，只能低着头，像个游魂一样飘回了出租屋。夜幕降临，城市的霓虹透过窗户映进来，在昏暗的房间里投下变幻的光影。程默瘫在沙发上，连开灯的力气都没有。他点开手机，漫无目的地刷着新闻，试图用信息流冲淡心中的恐惧和困惑。
突然，本地新闻推送的一条紧急快讯弹了出来：
突发！本市老城区一早餐店发生煤气爆炸！已致一人死亡，多人受伤！
程默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他颤抖着手点开新闻链接。
“……事故发生于今晚八点十五分左右，位于梧桐路的老王早餐店疑因煤气泄漏引发爆炸……现场一片狼藉……消防和急救人员已赶到……据初步核实，店主王某（女，52岁）当场死亡……另有三名食客不同程度受伤，已送医救治……事故原因正在进一步调查中……”
新闻下方，配着一张现场照片。虽然打了马赛克，但那熟悉的、被炸得面目全非的店铺门脸，还有散落一地的、他曾无比熟悉的桌椅碎片……程默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死死盯着手机屏幕，目光聚焦在“店主王某（女，52岁）当场死亡”那几个字上。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眼睛生疼。
时间……八点十五分……
他猛地抬头，看向墙壁上的挂钟。现在是晚上九点二十三分。
他几乎是本能地，在脑中飞速计算着：从今天早上在早餐店看到那个倒计时开始，到爆炸发生的八点十五分……正好是接近二十四小时！误差可能只有几分钟！
一股冰冷的、直达骨髓的战栗瞬间席卷了程默的全身。他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手机从无力的手中滑落，“啪”地一声掉在地板上。
不是幻觉。
不是巧合。
那个倒计时……是真的。
它预示的，是死亡。
程默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脸。黑暗中，只有他粗重的呼吸声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视野里，那个代表着他自己生命的“00:00:00”，依旧在左上角无声地闪烁着，散发着微弱却不容忽视的红光。
血色数字。
第二章 理赔员的困境
晨光熹微，却驱不散程默眼底的阴霾。一夜无眠，沙发上凌乱的薄毯是他与恐惧搏斗的遗迹。视野左上角，那串猩红的“00:00:00”如同永不熄灭的警示灯，固执地悬停着。他灌下一大口冰水，刺骨的凉意勉强压下喉咙里的干涩和心头翻涌的荒谬感。死亡倒计时。这个认知像一块沉重的铅，坠在他的四肢百骸。他不敢去想自己的数字意味着什么，只能机械地套上衬衫，打好领带——今天是周一，他必须去上班。理赔员的身份，是他在这座城市赖以生存的锚点，也是此刻唯一能抓住的、属于“正常”世界的浮木。
推开“安泰人寿”厚重的玻璃门，熟悉的冷气混合着打印纸和咖啡的气息扑面而来。格子间里已经坐满了人，键盘敲击声、电话铃声、低声交谈声交织成忙碌的晨曲。程默低着头，快步走向自己的工位，视线却不受控制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