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巷灯未熄

1 归巷・雨夜归途
雨丝是细的，裹着江南深秋的凉，粘在颈后，像十年前没擦干净的眼泪。
林砚背着一个洗得发白的双肩包，站在古镇的入口处，看着雨雾把青瓦白墙晕成一片模糊的墨色。大巴车在他身后开走了，溅起的泥水打湿了他的裤脚，他却没什么反应，只是木然地站着，像个被人丢在路边的包裹。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是前同事发来的消息，问他交接的文件放在哪里了。他掏出来，指尖冰凉，划了两下屏幕，最后还是把手机调了静音，塞回了口袋。
他不想回。不想回任何消息，不想接任何电话，不想再对着电脑屏幕改那些永远改不完的方案，不想再算 KPI，不想在凌晨三点的写字楼里对着空无一人的办公室发呆。三天前的凌晨三点，他还在上海的出租屋里，对着电脑屏幕，改那个已经改了八版的文旅策划案。甲方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弹出来，说要更有网感，要更抓眼球，要能爆，要 10 万 +。他盯着屏幕上的字，那些字像蚂蚁一样，爬得他眼睛疼。他已经连续熬了半个月的夜了，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胃里空落落的，桌上的外卖已经凉了，是他晚上点的黄焖鸡，吃了两口就放下了。
他突然就觉得心脏疼，疼得他喘不上气，手开始抖，连鼠标都握不住。他摸出手机，想叫救护车，却又停住了。他突然就觉得，没意思，真的没意思。他这么熬着，到底是为了什么？为了每个月那点工资？为了领导的一句夸奖？为了别人眼里的，在上海打拼的成功人士？
他盯着电脑看了很久，然后关掉了那个改了八版的方案，打开了辞职申请，敲了几个字，提交了。然后他打开订票软件，买了最近的一张去古镇的**票，没有告诉任何人，没有交接工作，甚至没有收拾行李，只拿了一个背包，装了两件衣服，就这么走了。
时隔十年，他又踩上了这条青石板路。
路还是老样子，被雨泡了一整天，踩上去发出细碎的吱呀，像老巷在低声说话。每一步都踩在记忆的凹坑里，溅起细碎的水花，打湿了他的鞋边。巷口的老招牌还在，“张记糕点” 的木牌子掉了漆，边缘卷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