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声父女一生相伴

瓶。
“造孽啊。”母亲把孩子抱起来，动作很轻很慢，像是捧着一件易碎的瓷器。孩子很轻，轻得让人心里发慌。母亲用手背碰了碰孩子的额头，又翻了翻孩子的眼皮看了看，嘴里发出一声叹息。
阿默紧张地盯着母亲的脸，像在等一个判决。
“是个可怜的孩子。”母亲把孩子贴在自己肩窝上，轻轻拍着，“估计是哪家想要儿子的人家，生了女儿又养不起了。”
阿默“啊啊”了两声，指指灶房的方向。他是在问，能不能给孩子喂点米汤。母亲叹了口气，把孩子交还给阿默，转身进了灶房。阿默接过来的时候，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这个软绵绵的小东西贴在他胸口，像是贴在了他的心窝上，温热的，带着生命特有的香气。
那天晚上，父亲从镇上做工回来，看到家里多了一个婴儿，脸色变得很难看。他是个老实本分的庄稼人，一辈子没跟人红过脸，但也一辈子没做过什么出格的事。他坐在堂屋的长凳上，闷头抽了半天的烟，直到满屋子都是呛人的烟雾，才终于开口说话。
“送回去。”父亲说，声音低沉沙哑，“放回你捡她的地方，会有人管的。乡里，或者镇上的***。”
母亲看了看阿默。阿默正坐在灶台边喂孩子米汤，他低着头，用一把缺了边的小瓷勺，一小口一小口地往孩子嘴里送。那孩子吃得慢，他就等，勺子举在半空中纹丝不动，耐心得像在等一颗种子发芽。
父亲也看到了这一幕，又说了一遍：“送回去。咱们家什么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阿默这个样子，将来能不能找着对象还两说，再添一张嘴，拿什么养？”
母亲没说话。她知道丈夫说的是实话。这个家就靠着几亩薄田和父亲在镇上打零工的那点收入，供阿默吃饭穿衣已经勉强，哪里还养得起一个外人？更何况，这个孩子身体看起来也不太对劲——太安静了，安静得不像是正常的婴儿。
可阿默听到了父亲的话，浑身猛地一僵。他把孩子小心翼翼地放进一旁的摇篮里——那摇篮是母亲临时用竹筐改的——然后站起身来，走到父亲面前。
他不会说话，但他的眼睛会。
父亲后来跟人说，那天晚上，他这辈子都忘不了阿默看他的那个眼神。那不是一个十七岁少年的眼神，而是一个已经在心里做下了决定的人的眼神。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哀求，只有一种平静的、近乎固执的坚持，好像在对父亲说：你要是把她送走，我就跟着她一起走。
沉默了很久。
堂屋里的老座钟滴滴答答地走着，每一声都像在敲打在场所有人的神经。母亲在灶房里继续揉面，但她的手明显慢了下来，耳朵竖得尖尖的，仔细捕捉着堂屋里的每一个动静。
最后，是父亲的叹息打破了僵局。
“你想留就留吧。”父亲说，声音突然苍老了许多，“但有一条，你自己捡的，自己养。**身体不好，帮不了你什么。我每天要上工，也顾不上。这孩子，从今往后就是你的了。”
阿默听完，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他跪下来，给父亲磕了一个头。额头撞在青石板地面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等他再抬起头来的时候，脸上全是眼泪和鼻涕，但他在笑，笑得像个傻子，笑得眼泪止都止不住。
母亲从灶房里跑出来，看到这个情景，也红了眼眶。她骂了一句“死孩子”，转过身去假装在围裙上擦手，其实是在擦眼泪。
那天夜里，阿默把摇篮放在自己的床边。他睡不着，就侧躺着，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看那个小小的婴儿。孩子已经吃饱了，睡得很沉，小拳头攥得紧紧的，放在耳朵两边，姿势像一只蜷缩的小猫。
阿默伸出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那只小拳头。婴儿的手本能地握住了他的手指，握得很紧，像是抓住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阿默忽然觉得，自己这么多年不能说出口的那些话，终于找到了可以说话的人。
2 ：无声世界相依偎
给孩子取名这件事，在家里引发了不大不小的争论。
父亲说，既然上了户口，总得有个正经名字。他想了一串——春花、秀英、桂兰，都是村里姑娘们常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