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6个姑姑没有一个肯伸手，84岁的奶奶在乡下老屋摔了一跤，膝盖磕破了，自己在地上坐了一整夜。我心疼，请了假，开车把她接到了城里。所有亲戚都夸我孝顺，说我是沈家最有良心的孩子。可奶奶住进来的**十一天，我蹲在阳台角落里浑身发抖，终于想明白了一件事。有一种老人，她从不骂你，从不跟你伸手要钱，从不甩脸子。她只是笑眯眯地坐在你家沙发上，一通电话，一句闲话，就把你身边的人，一个一个拆走了。
01
我叫沈听雨，三十岁，在东边一个不算大的省会城市做图书编辑，租了套两室一厅的老房子，楼龄比我年纪还大，但胜在便宜，一个人住刚好。
我爸叫沈建军，是奶奶七个孩子里唯一的儿子。
对，唯一。
奶奶生了七个孩子，前面六个全是女儿，到第七个才得了个儿子。
据说我爸出生那天，爷爷在村口放了一挂鞭炮，请全村人吃了一顿流水席。
六个姑姑从小就清楚自己在家里是什么位置。
大姑十四岁辍学回家帮忙种地，二姑连初中都没读完就被送到镇上学裁缝，三姑四姑前后脚早早嫁了人。五姑和六姑年纪小些，多念了两年书，但也没念出什么名堂，后来都出去打工了。
我爸是全家唯一读到高中的。
但他也没考上大学，回来跟爷爷跑运输，后来自己搞了个小货运，娶了我妈，日子过得不好不坏。
爷爷走得早，六十出头就没了。
从那以后，照顾奶奶这件事就全落到了我爸一个人身上。
六个姑姑嫁得远的远，近的近，谁也没主动提过要把奶奶接去住。
偶尔过年回来坐坐，带点东西，说几句话，走了。
我爸从没怨过。
他说："她们嫁出去了，我是儿子，该我管。"
三年前，我爸查出肝癌，发现的时候已经是晚期。
从确诊到走，不到三个月。
我妈在我爸走后整个人垮了大半年，后来跟着我搬到了省城，在我租的房子附近找了份超市理货的活儿，日子慢慢在缓。
奶奶那边，我爸在的时候，每月寄钱，换季寄衣服，逢年过节开车回去看。我爸走后，这些全断了。
我妈主动接了过来，每月给老家打五百。打了一年多。
有一回她跟我说："我打的那些钱，她收了，从来没说过一个谢字。"
我说："妈，她年纪大了，不好意思开口。"
我妈没吱声。
六个姑姑也不是完全不管，但管法很统一：逢年过节转两百块红包，电话里问一声"妈你好不好"，完了。
我曾经问过五姑："姑，奶奶一个人住着，你们就不担心？"
五姑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了一句话。
"听雨，你以后就明白了。"
我当时没懂。
现在回想起来，脊背上一阵阵发紧。
今年开春，村里的邻居周婶打了电话过来，说奶奶前天夜里起来上厕所，摔了一跤，膝盖磕破了皮，自己抱着腿在地上坐到天亮，天亮了才一点一点爬起来。
我妈接完电话，站在厨房窗户边，很长时间没动。
我走过去。
她把嘴唇抿得很紧。
我说："妈，我去接奶奶。"
她回头看了我一眼，嘴巴张了张，最后只说了四个字。
"你想好了？"
我说："一个八十四岁的老人，一个人住那种屋子，摔了都没人扶，还有什么好想的？"
我妈没有再开口。
我请了三天假，开了四个半小时的车，把奶奶接回了城里。
02
奶奶站在老屋门口等我的时候，比我上一次见到她又矮了一截。
八十四岁了，头发全白，梳得齐齐整整，穿一件深灰色的夹棉褂子，脚上一双黑布鞋，干干净净。
看见我车停下来，她往前迈了两步，喊了一声。
"听雨。"
我鼻子一下就酸了，快步过去扶住她胳膊。
"奶奶，跟我走，去城里住。"
奶奶拍了拍我的手背，连着点了好几下头。
"好，好，我这些孙辈里头，就你最有心。"
周婶帮我把行李搬上了车。
一个旧皮箱，几件换洗衣服，一条自己缝的棉褥子。
东西不多。
周婶一边搬一边小声跟我说："***一个人撑着，真造孽。前几天摔了那跤，我第二天过来看她，她嘴硬得很，说没事没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