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公公在我家住了四年，买菜做饭交水电，一分钱不让我们出。大姑姐每次来都翻白眼，说他是"乡下老头子赖在儿子家吃白食"。我爸来城里做手术，公公二话没说收拾行李回了老家。二十天后，老公陈卫东举着手机冲我吼："八千六！**住二十天花了八千六！我爸在的时候一个月你知道花多少吗？"那天深夜，我在公公睡过的枕头底下翻出一个旧笔记本。翻开第一页，我的手就没停过抖。
第一章
"八千六！"
陈卫东把手机拍在餐桌上，屏幕朝上，银行账单上那串数字被灯光照得格外扎眼。
"**在这儿住了二十天，二十天！就花了八千六百块！"
我放下筷子，看了一眼屏幕，胃里翻了个个儿。
"你之前怎么不说？"
"我说什么？**来看病，我好意思说？"他扯过一把椅子坐下，腿抖得桌子跟着晃，"可你倒是看看这数！我爸在的时候，一个月顶天两千！两千！现在二十天就干出去八千六？"
我叫苏瑾言，嫁给陈卫东四年，女儿陈小南刚过三岁生日。
我公公陈福生，从老家坐了六个小时大巴来城里帮我们带孩子，一住就是四年。
四年。
老头不爱说话，手脚利索，天还没透亮就揣着布袋子去菜市场。
回来的时候布袋鼓鼓囊囊，分门别类往冰箱里塞，嘴里念叨着"今天排骨便宜""这个季节吃丝瓜正好"。
等我们下班到家，饭桌上永远摆着三菜一汤，热气腾腾。
水电煤气费从来不用我们操心，他自己算好了日子，揣着现金走去营业厅，每次回来把收据压在电视柜底下的玻璃板下面。
我跟卫东说过好几次，爸，这些钱我们来出。
公公就摆摆手。
"俺退休金花不完，放着也是放着。你们攒着，小南以后上***、上小学，到处要钱哩。"
说完就转身回厨房，拿抹布擦灶台。
一次两次，三次四次。
后来我们就不提了。
真的，不提了。
# 第二章
习惯是个可怕的东西。
习惯到我进家门闻到饭菜香觉得理所应当，习惯到冰箱永远是满的觉得天经地义，习惯到水龙头坏了喊一声"爸"就有人扛着扳手过来觉得本该如此。
卫东更离谱。
每天下班往沙发上一瘫，鞋都不换就喊："爸，今晚吃啥？"
公公从厨房探出头："炖了鸡汤，你先喝碗垫垫。"
卫东端着碗打游戏，头都不抬。
我们每个月省下来的生活费，我多买了几件衣服，卫东换了个新手机。逢年过节带公公下馆子，给他买件新外套，我们就觉得自己够意思了。
上个月，我妈打电话来，说我爸心脏最近老不舒服，想来市里大医院做个全面检查。
我家两室一厅，主卧我们住，次卧公公和小南住。
我爸来了，住哪？
我正琢磨着在客厅支张折叠床，公公先开了口。
"瑾言，亲家来看病是正事，得住得踏实。俺在这也住了好几年了，想回去看看老屋，地里也该翻翻了。让亲家住俺那屋。"
卫东挽留了两句："爸，您回去干嘛，让我爸睡客厅就行。"
公公摇头，很坚决。
"不碍事。该回去转转了，你们好好照顾亲家。"
他收拾行李的速度快得让我心里发慌。
就一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几件换洗衣服，一双千层底布鞋。
临走前，他把冰箱塞得满满当当，肉分了几袋，每袋写了字条"炖汤""炒菜""红烧"。
冷冻室、冷藏室，连鸡蛋放在第几层都交代了。
茶几抽屉里，水电煤气的缴费卡摆得整整齐齐，旁边压了张字条，写着每月大概的缴费日期。
"卫东，瑾言，家里这些事，你们上点心。俺走了。"
电梯门合上的时候，我看见他弯着腰，帆布包勒在肩上，背影矮了一截。
心里空落落的，但松了口气——我爸总算有地方住了。
卫东拍拍我肩膀："爸回去歇歇也好。"
我点点头。
谁也没想到，接下来二十天，才是真正的考验。
# 第三章
我爸苏长河来了，我妈刘玉珍隔了三天也赶到了。
老两口跟公公完全是两种人。
我爸身体不好，每天就是半躺在沙发上看电视，偶尔翻翻手机。
我妈倒是想帮忙，可她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