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她读盲文、用手指把她的手指按在凸起的点上、说“念‘天’”的人不在了。她知道他在，但她怕她如果再见到他，他已经不是她记忆里的样子了。她也不是了。
何铭在她后来的一封信里看到了另一行字，不是盲文，是普通的汉字，用铅笔写的，歪歪扭扭的，像是很久没有写过字、手在发抖的时候写的。那行字是——“爸，我还好。”他不是她爸。他是她的老师。她叫他何老师，从来没有叫过别的。他在那行字下面读到了一行——不是盲文，是铅笔写的汉字，字迹更轻、更抖，像一个人在用了很大的力气之后再也用不上力气了，那行字写的是——“我瞎了以后，就再也没有见过你。你老了没有？你头发白了没有？你还能摸出我写的盲文吗？你还记得我吗？”
那一刻何铭多想拨开眼前那团永恒的黑暗，向一个并不知道他住在这座城市的哪家养老院、哪个房间、哪张床上的人说——“我老了。头发白了。你写的每一个字我都摸得出。我记得你。”
五
何铭把那封信读了很多遍，读到信纸上的盲文点被他摸得有些平了。他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里，把信封放在枕头底下。那天晚上他做了一个他早就不会做的决定。
他要去找她。不是去她信上那个邮戳的城市，是在他的心里去找。他要把她从那个他把她弄丢了的地方找回来，不是盲校的教室，不是那条她坐在车里、他从车窗看到她朝他挥手、她喊了一声“何老师再见”的校门口的马路。是他自己的记忆。他在记忆里找了很久，从她第一天来盲校报到开始找。她站在教室门口，手里牵着她的妈妈，穿着一件红棉袄，扎着两条麻花辫。**妈把她领到何铭面前，说：“何老师，这孩子就拜托您了。”她抬起头，眼睛很大，很黑，很亮。她看着他的方向，他以为她在看他，她看不到他。她只是听到了他的声音。他的声音在她的听觉里成为她在这所学校第一个认识的人。
他教她读盲文，把她的手指放在那些凸起的点上。她的手指很小，很软，像几根刚从土里钻出来的嫩芽。他说：“这个字念‘天’。”她跟着念：“天。”他说：“这个字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