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头的形状很特别，像一只趴在地上的乌龟，他在母亲的照片里看到了那块石头的影子。
何铭从口袋里掏出母亲的照片，举到眼前，把照片上的画面和眼前的画面重叠在一起。石头变了，被风雨侵蚀得更圆了，颜色更深了。水面没变，还是那么大，那么蓝，风还是那样吹。天还是那样远。何铭在那个位置上站了很久，从午后站到了傍晚。
夕阳西下，湖面被染成了一片金红色。何铭的眼泪落了下来。他没有出声，眼泪一行一行地往下淌。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是因为母亲吗？是因为那个叫何远的男人吗？是因为他在这片母亲曾经站过的水边，在几十年后的某一个傍晚，在母亲看过的夕阳里，他终于知道母亲心里一直有一个他永远无法到达的地方。
何铭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纸条，那是母亲写的——“何远，你的机票我替你收着。你什么时候回来，什么时候来拿。你不回来，我就一直收着。我不在了，何铭会替我收着。你不用担心，这张机票不会过期。”何铭在纸条的下面加了一行字——“何远，我替我妈把这张机票带来了。她让我告诉你，她不等了。她走了。”他把纸条叠好，放在那块乌龟形状的石头的缝隙里。
何铭在望城待了几天。在小镇上走了走，在街上找了一家小饭馆吃了碗面。他问了面馆的老板，有没有见过一个叫何远的人。老板说没听过。他又问了旅店的老板娘，说没有。他问了路边晒太阳的老人，老人想了很久，摇了摇头。他不知道何远还在不在望城，也许他早就离开了，也许他从来没有来过。也许那张机票不是他要母亲替他保管的。是母亲自己要替他保管的，他没有托付她，她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她只知道他走了。她买了一张机票，收件人写他的名字，放在饼干盒里压在旧床单下面，放在衣柜最底层。她知道他不会回来了。她知道他永远不会来拿这张机票了，但她还是收着。收了这么些年，收成了她的一部分。
何铭在离开之前的那天晚上，坐在旅馆的床上，把那一天在望湖边录的声音从手机里导出来，用软件打开。风的声音，水的声音，水鸟的声音，远处一艘船